耳邊很吵。
有人笑，有人罵，有塑料袋摩擦聲，還有誰在喊“給我帶個煎餅”。
林川皺著眉，頭疼得像要裂開。
這是死後的世界？
怎麼這麼像大學宿舍樓下？
他艱難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盞圓形吸頂燈。
白色燈罩，邊緣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彎成半月形。
林川盯著那道裂紋，整個人忽然僵住。
這燈……
他見過。
不止見過。
他甚至記得，這裂紋是大三冬天，宿舍那群人拿籃球在屋裡亂砸時碰出來的。
林川猛地坐了起來。
硬木闆床。
藍色窗簾。
鐵架書桌。
書桌上堆著畢業論文材料，旁邊還擺著半桶沒吃完的紅燒牛肉麵。
他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
下一秒，宿舍門被推開。
一個頂著濕漉漉頭髮的男生端著臉盆走進來，邊走邊甩水。
“你總算醒了。”
男生把臉盆往桌上一放，沒好氣地看著他，“昨天誰說就喝兩瓶？結果抱著垃圾桶吐半宿。你不是今天還要去麵試嗎？”
林川盯著那張臉，喉結滾了一下。
“趙亮……”
“廢話，不是我是誰？”趙亮擦著頭髮，一臉莫名其妙，“你睡傻了？”
林川沒接話，視線死死落在桌上的手機上。
那是一部老得掉牙的安卓機。
黑色塑料殼，邊角磨白，螢幕右下角還有一道細劃痕。
他幾乎是撲過去把手機抓了起來。
亮屏。
時間，上午7點16分。
日期，2014年6月12日。
林川的手，輕輕抖了一下。
2014。
真的是2014。
他回來了。
回到了畢業那一年。
回到了什麼都還沒開始的時候。
門外走廊傳來腳步聲，另外兩個室友推門進來，風扇嗡的一聲被開啟，老舊葉片轉動，吹得桌上的論文紙嘩嘩作響。
“老林還沒起？”
“不是九點麵試嗎？這哥們昨晚喝斷片了吧。”
“工作都沒著落，還敢喝成那樣，牛逼。”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宿舍裡亂鬨哄的，跟記憶裡一模一樣。
林川卻一句都沒聽進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
夏天的熱風夾著草木味和食堂油香撲麵而來。
樓下是籃球場，食堂，教學樓，騎著自行車趕課的學生，還有抱著書從樹蔭下跑過的姑娘。
太陽照在操場上，白得刺眼。
整個世界都年輕得晃眼。
林川死死抓著窗框，胸口心跳越來越快。
真的回來了。
不是夢。
不是幻覺。
是老天把他從破產清算和一地爛賬裡，硬生生拽回了十二年前。
他腦子裡一下子炸開無數畫麵。
2014年，外賣平台剛開始下沉。
很多餐館不會做線上，不懂活動，不懂配送，不懂怎麼搶第一波流量。
這一年，機會遍地都是。
後麵幾年，本地生活會爆，短視訊會爆，社羣團購會起，直播會起，AI會起。
別人不知道。
他知道。
別人還在看風口。
他已經知道哪陣風會刮到什麼時候，哪條路會死人，哪條路能掙錢。
這不是重生。
這是把答案直接拍到他臉上。
“你發什麼呆呢？”
趙亮走過來，指了指桌上的簡歷，“不是準備去星雲科技麵試運營助理嗎？你昨天還說這工作穩，月薪四千，先幹著再說。”
林川轉頭，看向桌上那份簡歷。
白紙黑字。
運營助理。
月薪四千。
在上一世，他就是從這份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工作開始，拿幾年青春去換一點可憐的經驗，然後在一次次試錯裡，把自己熬成了三十五歲的失敗者。
這一世，還去？
去個屁。
林川走過去，拿起那份簡歷，看了兩秒，雙手一撕。
刺啦。
紙張裂開。
趙亮愣住。
“臥槽，你瘋了？”
刺啦，刺啦。
林川把簡歷撕成幾片，扔進垃圾桶，動作乾脆得沒有半點猶豫。
他轉身拿起外套，套在身上。
趙亮徹底懵了。
“不是，你到底要幹嘛？那工作你準備了一個星期啊！”
林川已經走到門口。
腦海裡卻浮現出另一幅畫麵。
學校後街，小吃街，擠得滿滿當當的學生。
那些隻會守著店門口等客上門的餐館老闆。
還有剛進這座城市、正瘋狂砸補貼搶市場的外賣平台。
上一世，他是兩年後才真正看懂那波機會。
太晚了。
這一世，不會了。
他回頭看著趙亮，眼裡壓不住地亮。
“麵試不去了。”
“那你去哪？”
林川笑了。
不是大學生對未來的迷茫笑，也不是中年破產後的苦笑。
是一個輸過十二年、現在終於拿到標準答案的人，重新站上牌桌時的笑。
“去把別人還沒看懂的錢，先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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