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個程式設計師
下午兩點。
宿舍裡。
風扇還在頭頂慢慢轉著。
中午那一波忙亂剛過去，屋裡卻一點都不顯得輕鬆。
桌子上攤著本子、圓珠筆、幾張被汗水浸得微微發皺的訂單紙，還有一堆剛從口袋裡、餐袋裡、零錢袋裡倒出來的錢。
紙幣、硬幣堆在一起。
看上去有點亂。
卻帶著一種很直觀的衝擊力。
趙亮坐在桌邊，彎著腰，一張一張把錢分開。
十塊的放一邊。
五塊的一邊。
一塊和五毛單獨堆起來。
數到後麵，他手指都有點發麻，動作也明顯慢了。
“老林。”
“嗯？”
“今天利潤多少？”
林川坐在另一邊，低頭翻著本子。
他沒立刻回答，而是先把各家店的貨款分出來，又把配送提成和樓棟代理的結算另算一份，最後纔在紙上寫下幾個數字，心裡過了一遍。
今天的訂單量大。
但利潤結構比前幾天複雜得多。
不同商家利潤不一樣。
配送成本也在變。
樓棟代理和幾個臨時拉來的配送員，也都得當天結清。
林川算完，報了個數字。
“一千三。”
趙亮整個人僵住了。
“一千三？”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都壓低了。
像是怕自己聽錯。
林川點頭。
“差不多。”
其實這還隻是開始。
因為很多店剛加入。
訂單還沒完全釋放。
今天二百一十單，看起來已經很誇張，但實際上很多新商家隻是剛剛被學生注意到，真正穩定的復購，還沒開始形成。
趙亮靠在椅子上。
椅背“吱呀”一聲。
他看著那堆錢，整個人都有點恍惚。
桌上那些皺巴巴的紙幣、零碎的硬幣，忽然有了完全不一樣的重量。
“我爸一個月工資才三千。”
“你一天就賺一千。”
他說完這句，自己都沉默了。
以前在他眼裡，賺錢是件很遠的事。
畢業、上班、領工資。
大概就這樣。
可現在，一堆看上去不起眼的外賣單子，居然真的在往外吐錢。
而且還是一天一千多。
這已經不是賺零花錢了。
林川沒有接話。
他隻是看著電腦螢幕。
QQ群訊息還在往上彈。
群人數已經突破四百。
但問題也開始出現。
訂單記錄越來越亂。
統計越來越慢。
QQ群本來就不是拿來做點餐係統的。
前幾天幾十單的時候，還能靠手寫硬撐。
今天二百多單，宿舍裡已經忙得像臨時指揮部。
有人抄單。
有人分類。
有人去核對樓棟。
有人在小群裡盯樓棟代理。
但這種方式的上限，已經快到了。
再這樣下去，很快就會超負荷崩潰。
漏單、錯單、重複單、改備註、臨時取消……
隻要再往上長一截，整條鏈子就會開始打結擁堵。
趙亮也發現了。
他盯著那幾頁密密麻麻的本子看了一會兒，皺了皺眉。
“老林。”
“嗯？”
“你記得過來嗎？”
林川搖頭。
“記不過來。”
“今天已經有兩單差點漏了。”
“還有一單奶茶和炒飯差點記成同一家。”
趙亮頓時更安靜了。
他之前隻顧著震驚賺錢快。
現在被林川一說，也意識到問題開始變嚴重了。
“那怎麼辦？”
林川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
要繼續做下去，靠QQ群和手抄單肯定不行。
必須把點餐流程標準化。
至少得讓下單、統計、分類、分發這幾步自動一點。
不然單量漲到三百、四百，他們這幫人連抄單都來不及。
他想了一會兒。
說了一句：
“找人做係統。”
趙亮愣住。
“係統？”
“對。”
林川解釋：
“點餐係統。”
“自動統計訂單。”
“自動分類商家。”
“自動按樓棟匯總。”
“最好還能直接匯出配送單。”
趙亮聽得一臉懵。
這些詞他不是完全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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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連起來，就有點超出他的理解範圍了。
“你還會寫程式？”
林川笑了。
“不會。”
“那你找誰？”
林川沉默了幾秒。
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一個名字。
陳默。
前世一個非常厲害的程式設計師。
後來他做過好幾個創業專案。
雖然有成有敗，但技術底子極硬。
林川記得，前世自己第一次真正接觸本地生活係統時，還聽人提過這個名字。
那時候陳默已經在圈子裡小有名氣。
不過現在——
他應該還隻是學校裡一個天天泡機房、頭髮亂糟糟、外人看著有點怪的技術宅。
林川站起來。
“走。”
趙亮愣住。
“去哪？”
“機房。”
資訊學院的樓在學校東邊。
兩個人一路走過去。
下午的校園有點安靜。
大部分學生還在上課，路上人不多。
樹蔭下偶爾有人抱著書本走過，教學樓裡隱約傳來老師講課的聲音。
趙亮走在旁邊，還是有點沒回過神來。
“老林。”
“嗯？”
“你怎麼知道學校裡誰會做這個？”
林川腳步沒停。
“聽說過。”
這話說得很平淡。
趙亮也沒多想。
畢竟林川這幾天做的事，已經足夠讓他覺得“這傢夥可能真的知道很多東西”。
資訊學院機房在三樓。
樓道裡有點涼。
推開門，空調風一下撲了出來。
機房裡很安靜。
隻有此起彼伏的鍵盤聲。
螢幕的光映在一排排學生臉上，有人戴著耳機，有人低頭查資料，也有人在除錯程式，螢幕上不斷跳出黑底白字的報錯框。
角落裡，一個男生正盯著螢幕敲程式碼。
頭髮有點亂。
穿著件灰色T恤。
桌上堆著兩個泡麵盒，還有一瓶喝了一半的可樂。
他整個人微微前傾，眼睛盯著螢幕，手指敲得很快。
像周圍一切都跟他沒關係。
林川走過去，站在旁邊看了一眼螢幕。
果然是一段網站後台程式碼。
介麵有點粗糙，但邏輯不差。
前世他雖然不懂寫程式碼，但跟技術團隊混了那麼多年，基本看得出哪些人是真的會，哪些人隻是裝樣子。
這個人，是真會。
林川笑了一下。
“陳默。”
男生手指停了停。
擡頭。
眼神裡先是疑惑，然後明顯愣了一下。
“你認識我？”
林川點頭。
“聽說你是學校最厲害的程式設計師。”
陳默皺了皺眉。
顯然不太喜歡這種開場。
“所以？”
語氣不算客氣。
趙亮站在後麵，莫名有點緊張。
他總覺得這人一臉“別煩我”的樣子，下一秒可能就會讓他們滾。
可林川一點沒受影響。
他拉過旁邊一把椅子，直接坐下。
動作自然得像是來談一件很平常的事。
語氣也很平靜。
“我想做個係統。”
陳默麵無表情。
“什麼係統？”
林川看著他，沒拐彎，直接說了四個字。
“校園外賣。”
機房安靜了一秒。
陳默看著他。
像在看一個神經病。
“你知道做係統要多少錢嗎？”
這句話帶著很明顯的質疑。
並不是瞧不起。
而是他見過太多學生一拍腦袋就說“做個網站”“做個APP”“做個係統”，最後連需求都說不清楚。
林川笑了。
“我知道。”
他說完，擡手指了指自己。
“但我也知道。”
“這個東西未來值多少錢。”
陳默沒有接話。
隻是看著他。
第一次認真打量眼前這個人。
普通學生模樣。
衣服很普通。
說話也不誇張。
可問題是，這人坐下來的姿態太穩了。
不像是來求他幫忙做個課程設計。
更像是來談一門生意。
趙亮站在後麵，也不敢插話。
機房裡鍵盤聲還在繼續。
螢幕上程式碼一行一行停在那裡。
陳默沉默了幾秒，終於開口：
“你先說說，想做什麼。”
林川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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