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模仿者
第五天。
林川起得很早。
天才剛亮透。
宿舍樓道裡還有些安靜，隻有零零散散幾個人提著臉盆去洗漱，腳步聲在水泥地上拖出空空的迴響。
窗外的風帶著一點潮熱，六月的早晨不算涼，空氣裡已經有了白天要變熱的徵兆。
但他還沒走到宿舍樓下，就聽見前麵有人在議論。
“聽說了嗎？”
“什麼？”
“有人也開始做送餐。”
“真的假的？”
“真的，後街那邊已經貼紙了。”
林川腳步頓了一下。
沒有太驚訝。
更像是某件遲早會來的事，終於落了地。
趙亮剛好從後麵追上來，手裡還拎著一瓶沒擰開的礦泉水，頭髮睡得有點亂。
“老林。”
“嗯？”
“你聽見了嗎？”
林川點了點頭。
其實這件事他早就預料到了。
校園這麼小。
訊息傳得快，模仿也快。
隻要有人賺錢。
模仿一定會出現。
尤其是這種模式，看起來並不複雜。
拉個群，找幾家店，招幾個跑腿的人，就能照著學。
越是門檻低的生意，越容易被抄。
兩個人一路往後街走。
路上已經有人在談這件事了。
“昨天晚上貼的。”
“我還以為是他們換了張新的。”
“好像不是，群號不一樣。”
趙亮越聽臉越黑。
等走到街口，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張新貼出來的列印紙。
貼在電線杆旁邊。
白紙黑字。
上麵寫著四個字——
校園送餐服務
下麵的內容幾乎一模一樣。
滿多少起送。
QQ群訂餐。
中午、晚上配送。
連排版都學了個七七八八。
趙亮看了一眼，臉色直接沉下來。
“臥槽。”
“這不是抄我們嗎？”
他說完還往前走了兩步，像是想把那張紙直接撕下來。
林川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
沒有說話。
風把那張紙吹得輕輕晃動，角落貼得不太牢，邊緣已經有點捲起。
趙亮有點急。
“怎麼辦？”
“要不要去找他們？”
“這也太不要臉了吧，連字都差不多。”
林川搖頭。
“沒必要。”
趙亮愣住。
“為什麼？”
在他看來，這種事最起碼也得去問一句。
要麼撕紙。
要麼去找人談。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別人抄襲我們的勞動成果吧？
林川卻隻是慢慢說：
“因為他們晚了。”
趙亮皺眉。
“什麼意思？”
林川沒有馬上回答。
而是拿出手機。
點開QQ群。
群人數已經三百多。
而且不是那種死群。
裡麵不斷有人發訊息。
有人問今天奶茶能不能早點送。
有人在催晚上麻辣燙開放時間。
還有幾個樓棟代理已經在小群裡報備，說自己今天中午都在，可以正常接單。
趙亮看著那一連串訊息，慢慢安靜下來。
林川這才說道：
“他們能抄的，隻是表麵。”
“列印紙、群、送餐，這些都不難。”
“難的是已經跑起來的東西。”
趙亮沒說話。
林川繼續道：
“訂單入口在我們手裡。”
“樓棟代理在我們手裡。”
“配送體係在我們手裡。”
“商家也已經談下了四家。”
“他們現在進來，最先碰到的問題不是怎麼做，而是沒人、沒單、沒路徑。”
趙亮聽到這裡，腦子裡才一點點轉過來。
對。
那幫人就算現在立刻開群，能怎麼樣？
群裡沒人。
宿舍裡的人已經先加了他們的群。
想點飯，第一反應也是去老群裡問。
樓棟代理也已經被他們拉走了。
配送這條線，不是一天能搭出來的。
更關鍵的是，這幾天連續送下來，很多學生已經形成習慣了。
中午一到，先看群。
想吃什麼，直接發。
這個習慣一旦形成，就不是一張列印紙能搶走的。
趙亮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幾秒，忽然明白過來。
“他們隻能搶商家。”
林川點頭。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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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這邊，他們暫時插不進來。
真正能下手的地方，是後街的店。
誰給店裡帶單，店就跟誰合作。
如果他們也去談商家，尤其是那些還沒被談下來的店，確實有可能分走一部分品類和資源。
趙亮皺眉。
“那我們怎麼辦？”
“總不能等他們去拉吧。”
林川沒有立刻回答。
他擡頭看了一眼整條小吃街。
早上的街還沒徹底熱起來。
很多店剛開門。
有人在門口洗菜。
有人在搬凳子。
有人剛把招牌燈關掉，準備開始一天的生意。
這條街並不長。
從頭走到尾，也就三十多家店。
但對現在的他們來說，這三十多家店，就是核心資源。
誰先把這條街佔住。
誰就有先發優勢。
林川想了一會兒。
說了一句很簡單的話。
“把商家全部簽下來。”
趙亮愣住。
“全部？”
“嗯。”
“這怎麼簽？”
林川看著街麵，緩緩說：
“這條街一共三十多家店。”
“我們不用全拿。”
“隻要一半和我們合作。”
“別人就進不來。”
他說得很平靜。
趙亮卻聽得心裡一跳。
一半。
十五家以上。
這是真正開始搶位置了。
林川繼續道：
“今天開始，不隻談單個合作。”
“要談優先。”
“同類商家隻留一家或者兩家。”
“先把出單穩定、出餐快、願意配合的店鎖住。”
趙亮皺著眉想了想。
“你是說，像炒飯這種，隻留一家？”
“對。”
“麻辣燙、奶茶也一樣。”
“不是所有店都值得合作，先選最能打的。”
這就是林川真正想做的事。
模仿者出現，不是壞事。
有時候，反而能逼自己更快把護城河補起來。
之前他們隻是在擴張。
現在，他們必須開始防守。
趙亮沉默了幾秒。
忽然笑了。
“老林。”
“嗯？”
“你真的有點狠。”
林川也笑了。
但他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那條街。
他很清楚。
生意做到這一步，就已經不是單純的“誰先想到”了。
而是“誰先做深”。
誰先佔住商家。
誰先穩住使用者。
誰先把組織能力建起來。
誰就能把後來的人擋在門外。
這跟道理沒關係。
跟先後手有關。
趙亮把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忽然又問：
“那今天咱們先談哪幾家？”
林川邁步往街裡走。
“先談出餐快的。”
“再談學生最常點的。”
“最後談能做組合單的。”
“比如奶茶和炸雞，炒飯和滷味。”
趙亮快步跟上。
“那老周他們呢？”
“先穩住。”
“今天中午送完，我去跟他們單獨聊。”
“以後合作不是口頭說了，得定規則。”
趙亮聽到這句，微微一愣。
“定規則？”
“嗯。”
“什麼規則？”
林川淡淡道：
“比如，優先出我們的單；不同時跟別的送餐群合作；選單和價格先給我們。”
趙亮沒再說話。
隻是看著林川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事已經變了味。
幾天前，他們還隻是幾個學生，在宿舍裡靠送飯賺零花錢。
現在，競爭對手出來了。
商家資源要搶了。
合作規則也要定了。
這門生意，終於開始有了真正的輪廓。
街口那張模仿他們的列印紙還在風裡輕輕晃著。
林川回頭看了一眼。
目光很短。
很快就收了回來。
他並不在意對方貼了什麼。
因為他知道，真正決定輸贏的，從來不是誰先學會貼一張紙。
而是誰能在最短的時間裡，把簡單的事做出壁壘。
林川笑了笑。
因為他知道。
生意一旦開始。
就不會隻有朋友。
競爭。
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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