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樓棟代理
第四天中午。
還沒到十一點，QQ群就已經開始刷訊息。
宿舍裡比前幾天熱得多。
風扇在頭頂慢慢轉著，吹下來的風裡都帶著一點燥意。
電腦螢幕亮著，QQ訊息提示音一聲接一聲，幾乎沒斷過。
桌上的本子攤開著，旁邊壓著兩支筆，一支已經快沒墨了。
趙亮盯著電腦螢幕，整個人都有點麻。
“老林。”
“嗯？”
“我有點慌。”
林川正在整理訂單本，頭也沒擡。
“慌什麼？”
趙亮指著螢幕。
“訂單。”
林川這才擡眼看了一下。
群人數已經漲到二百三十多人。
比昨天又多了一截。
而且最明顯的不是人數，而是活躍度。
訊息一條接一條往上滾。
奶茶、蓋飯、炒飯、麻辣燙。
各種組合。
有人點一份蓋飯加一杯奶茶。
有人一口氣下三份炒飯，說是給整個宿舍一起訂。
還有人已經開始熟練地按格式發訊息：
“王記肉絲炒飯2，七號樓404。”
“阿強麻辣燙1微辣，三號樓216。”
“老周宮保雞丁1 奶茶1，五號樓602。”
訊息刷得飛快。
趙亮看得眼花，感覺自己剛盯著一條訊息準備念出來，下一秒就已經被頂上去了。
林川看了幾秒，點了點頭。
“差不多。”
趙亮愣住。
“什麼差不多？”
“今天應該能破一百單。”
趙亮整個人愣了兩秒。
“一百？”
聲音直接提高了。
宿舍另外兩個室友本來還在各幹各的，聽到這句，都忍不住擡頭看過來。
“你們又搞啥？”
“什麼一百單？”
趙亮沒理他們，眼睛還盯著林川。
“老林。”
“嗯。”
“咱們現在才幾個人？”
林川把本子合上。
“六個。”
趙亮瞪眼。
“六個人送一百單？”
他昨天跑完已經很清楚一件事。
八十單看著隻是數字。
真跑起來，那是要命的。
上樓、下樓、接電話、等人開門、碰上有人洗澡聽不見敲門，還得在門口傻站著等。
要是今天真的破一百，六個人根本不可能像昨天那樣硬跑完。
林川終於擡頭看他。
“誰說要自己送？”
趙亮愣住。
“那誰送？”
林川沒急著回答，而是拿起手機。
開啟群。
趙亮下意識湊過去。
林川手指動得很快，直接發了一條訊息。
“招樓棟代理，一棟樓一人，每單提成兩毛。”
“隻負責本樓分發，有意私聊。”
訊息剛發出去。
群裡立刻炸了。
“真的假的？”
“隻送自己樓？”
“我報名。”
“女生樓要不要？”
“是不是隻用在宿舍等？”
“我六號樓，長期在寢室。”
“學長我八號樓，能幹。”
剛才還在點餐的群，一下就多出一堆報名訊息。
有人甚至連飯都不問了，直接私聊。
林川笑了一下。
這就是校園最大的優勢。
人多。
而且大家都在同一個地方。
配送的難度其實不在“送”，而在“最後一百米”。
從小吃街到宿舍樓下，其實路線固定，效率也好控製。
真正拖時間的，是進樓之後一層層跑、一間間敲門、等人出來拿飯。
如果每棟樓有人接。
效率會完全不一樣。
不到五分鐘。
已經有十幾個人私聊。
林川沒有一個個聊廢話。
隻簡單問了兩個問題：
哪棟樓。
平時在不在宿舍。
這兩個問題就夠了。
樓棟代理不需要多聰明，也不需要多能說會道。
最重要的是穩定，在樓裡，隨叫隨到，不會突然消失。
很快，他選出六個人。
三號樓、四號樓、五號樓、六號樓、七號樓、八號樓。
基本把主要宿舍區都覆蓋了。
其中四號樓的是個女生，頭像是隻貓，回話很快，隻說了一句：“我平時中午都在寢室，能接。”
六號樓那個更直接：“隻送本樓是吧？那沒問題。”
林川把這幾個人拉進了一個新建的小群。
名字很簡單。
“樓棟配送群”。
然後統一發規則：
“我們送到樓下。”
“你們負責本樓分發。”
“每單兩毛，當天結算。”
“漏送、錯送，下次不合作。”
規則不複雜。
但該寫清楚的都寫清楚。
趙亮在旁邊看著，慢慢反應過來。
“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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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還能這麼幹。”
林川點頭。
“這叫分層。”
趙亮眨了眨眼。
“啥？”
林川一邊繼續記單，一邊解釋：
“我們隻負責送到樓下。”
“樓裡他們送。”
“這樣我們跑的是主幹線，他們跑的是最後一段。”
趙亮聽懂了一半。
但已經足夠讓他興奮了。
他想了想，突然笑了。
“那不是輕鬆多了？”
林川沒有回答。
其實不隻是輕鬆。
這是商業結構。
任何事情，一旦開始分層，效率就會出現質變。
最底層是需求。
中間是接單和排程。
再下麵是主配送。
最後纔是樓內分發。
每一層都隻做自己最擅長、最簡單的那部分，整個係統的承載能力就會上去。
如果還是像第一天那樣，所有事情都由他們幾個自己扛，那這門生意最多做到一個學校的一角，很快就會被體力和時間壓死。
可一旦樓棟代理穩定下來，配送能力就會成倍增長。
而且最關鍵的是——
管理成本很低。
樓棟代理天然有地理邊界。
誰負責哪棟樓，一目瞭然。
出了問題，也容易追責。
趙亮越想越覺得這招妙。
“那我們以後是不是可以連九號樓、十號樓也做？”
“可以。”
“女生宿舍那邊呢？”
“也可以。”
“那——”
趙亮還想繼續問，林川已經低頭開始加快記單速度了。
因為群裡的點餐速度，比剛才又快了一截。
訂單開始一條一條往上跳。
趙亮已經顧不上說話了，開始跟著一起抄單、分類。
宿舍裡另外兩個原本隻是看熱鬧的室友，也被這陣仗吸引過來了。
“要不要幫忙？”
趙亮擡頭看了他們一眼。
“你會記嗎？”
“你說我就行。”
“那你抄奶茶和麻辣燙。”
一下子，整個宿舍都像被卷進了一場臨時搭起來的小型作戰。
十一點四十。
截止接單。
林川最後看了一眼螢幕，確認不再收新單，然後把筆放下。
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字。
他快速統計了一遍。
一百零三單。
宿舍裡突然安靜了一下。
連趙亮都沒立刻說話。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秒，像是怕自己數錯了，又重新數了一遍。
還是一百零三。
幾秒後。
他慢慢說：
“老林。”
“嗯？”
“咱們是不是有點離譜。”
林川笑了笑。
“才剛開始。”
這句話他說得很平靜。
十一點五十。
第一批餐開始從後街往宿舍區送。
這一次，畫麵和前幾天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趙亮他們幾個人不再衝進樓裡一層層往上跑，而是按樓棟把餐送到對應樓下。
三號樓樓下，有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提前等著。
“我是三號樓的。”
趙亮把袋子遞給他。
“這裡是你們樓的，二十單，按宿舍號分。”
那男生接過來，低頭掃了一眼，居然還挺興奮。
“行，我送。”
四號樓、五號樓、六號樓，情況幾乎都一樣。
有人在樓下接。
然後轉身往樓裡跑。
整個配送鏈條一下子順了。
趙亮送完第一趟回來，居然沒像昨天那樣累得半死。
他氣喘是氣喘，但眼神明顯亮了。
“真輕鬆不少。”
林川點頭。
“因為你不用爬樓了。”
“原來最後一百米真這麼費時間。”
“嗯。”
林川站在樹蔭下，看著樓前樓後那些提著餐袋來回跑的人，心裡已經把整個模型又推了一遍。
現在這套結構，已經不是簡單的“送飯”。
而是一個微型分發網路。
商家提供供給。
QQ群承接需求。
他們負責集中排程。
樓棟代理完成末端交付。
這就是雛形。
哪怕現在看起來還很粗糙，還是學生氣很重，還是靠手寫訂單和QQ群溝通，但核心邏輯已經成了。
趙亮跑回來喝了口水，忽然問：
“老林。”
“嗯？”
“你是不是一開始就沒把這事當跑腿？”
林川看著遠處。
陽光照在宿舍樓外牆上，亮得發白。
有人從樓裡探頭往下看，看飯到了沒有；有人拿到奶茶，在群裡發了個“收到”；也有人開始問晚上能不能繼續。
這校園看起來和前幾天沒什麼不同。
但某些東西已經悄悄變了。
林川這才開口：
“跑腿隻是表麵。”
“真正值錢的，是這條線。”
趙亮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沒完全聽懂。
林川笑了笑，收回目光。
“先把今天送完再說。”
“後麵，還能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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