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八十單
第三天中午。
十一點剛過。
QQ群已經炸了。
訊息像瀑布一樣往下刷。
剛開始還能看清是誰點了什麼，幾分鐘後，螢幕上隻剩一片飛快跳動的文字。
“宮保雞丁一份，三號樓514。”
“王記肉絲炒飯兩份，六號樓203。”
“麻辣燙一份微辣，四號樓317。”
“奶茶兩杯，少冰，七號樓112。”
“蓋飯加奶茶能一起送嗎？”
“我剛那條算數嗎？”
“還接單嗎？”
趙亮坐在電腦前，盯著螢幕，嘴巴都張開了。
“臥槽。”
“這也太多了。”
他昨天已經覺得四十八單夠誇張了。
今天這陣仗，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訊息刷得太快，他甚至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林川站在旁邊，一邊記錄一邊分類。
動作沒有絲毫慌亂。
三號樓。
四號樓。
五號樓。
不同商家分開。
他的字寫得飛快，筆尖幾乎不停，偶爾擡頭看一眼螢幕，又迅速落回本子上。
流程已經比第一天清晰得多。
群裡昨天晚上就發過公告：
統一格式下單。
菜名 數量 宿舍號。
不按格式的不保證記錄。
這條規則很重要。
沒有規則，單子一多，立刻就會亂。
十一點十五的時候，趙亮就已經有點頂不住了。
“這奶茶和飯一起送，怎麼算？”
“麻辣燙備註少辣要不要單獨記？”
“有人點兩家店的東西，怎麼配？”
林川邊寫邊回：
“奶茶單獨記，和飯湊滿十五也算。”
“麻辣燙備註寫右邊。”
“兩家店分單送，不硬湊。”
趙亮聽得腦子發脹。
但神奇的是，林川每一句都答得很快。
像這些問題他早就想過。
十一點二十。
訂單破五十。
十一點三十。
六十五單。
十一點四十。
接單結束。
林川把筆放下，快速把最後一條訂單劃上線。
趙亮盯著統計數字。
整個人愣住了。
“八十單。”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有點飄。
林川點了點頭。
這個數字和他預估差不多。
新增商家之後，訂單一定會爆一波。
昨天群公告一發出去，他就知道今天肯定會漲。
因為需求不是憑空創造出來的。
它本來就在那兒。
隻是以前沒人把這些需求接起來。
這些需求一直都在。
而他做的，不過是把這些碎片，串成了一條線。
關鍵是——
配送扛不扛得住。
訂單多，不等於生意穩。
接得下，送不到，反而死得更快。
林川看向宿舍門口。
今天又多了三個人。
昨天那兩個學弟，又各自拉了一個同學來。
一共六個配送。
再加趙亮，實際上已經有七個人能跑。
但林川還是沒敢把單量往上再放。
因為他知道，人多不代表效率高。
人一多，協調成本也會跟著上來。
誰先去哪個店。
誰送哪幾棟樓。
誰負責補漏。
誰回頭處理沒接到電話的單子。
這些東西不理順，單量一上去就會亂。
趙亮忍不住問：
“老林。”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林川笑了一下。
“猜的。”
其實不是猜。
是經驗。
前世做過本地生活，他太清楚這種模型的增長曲線。
隻要需求存在。
訂單一定會迅速放大。
關鍵從來不是需求。
而是組織能力。
一個需求明確、客群集中的場景，隻要入口打通，增長就會非常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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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宿舍就是這種地方。
人密集。
作息集中。
懶惰合理化。
消費頻率穩定。
這地方天生就是做即時配送的溫床。
十二點整。
第一批餐出爐。
後街一下熱了起來。
老周蓋飯那邊一排塑料袋掛在櫃檯上。
王記炒飯的鍋翻得飛快，炒勺敲著鍋邊，鐺鐺作響。
麻辣燙店門口擺了一排打包盒，熱氣騰騰。
奶茶店的小姑娘忙得連頭都擡不起來，封口機一下一下壓過去，桌上已經擺了十幾杯。
六個配送員提著袋子衝出小吃街。
整條街都在看他們。
他們一人手裡拎著好幾袋餐，快步穿過人群，往學校後門方向跑。
那畫麵很紮眼。
一群學生模樣的人，拎著滿手飯盒，在小吃街和校園之間來回穿梭。
一個店老闆忍不住問老周：
“他們幹嘛的？”
老周站在門口，點了根煙。
吐出一口煙霧。
“送外賣。”
老闆一愣。
“學生還能搞這個？”
老周笑了。
“現在的學生，比你想的聰明。”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已經沒了前兩天那種看熱鬧的意味。
因為這兩天中午，他是真真切切地多賣了不少飯。
對商家來說，嘴上講再多都不如單子實在。
另一邊。
林川站在路口，看著幾個配送員往不同宿舍樓跑。
太陽很亮，照得地麵發白。
宿舍樓前不斷有人上樓、下樓。
有人一邊接電話一邊下來看飯到了沒。
有人在群裡發訊息：
“到了到了，真快。”
“奶茶收到。”
“麻辣燙有點燙手，牛逼。”
“今天比昨天還快。”
這些反饋，林川都看到了。
但他沒有像前兩天一樣跟著跑。
而是站在樹蔭邊，拿出本子。
在上麵寫了幾個字：
騎手管理
訂單係統
樓棟代理
筆尖停了一下。
他又在旁邊畫了幾條線。
配送費分層。
高峰時段限製。
商家選單標準化。
結算日報。
這是他腦子裡正在成形的下一步。
現在這套模式，還太原始。
QQ群接單效率低。
手工記單容易錯。
配送全靠熟人臨時湊。
一旦單量破一百五十，今天這套玩法就會開始出問題。
到時候不是增長放緩，而是直接卡死。
所以他現在要想的，已經不是“今天怎麼把這八十單送完”。
而是“怎麼把八十單變成兩百單，還不亂”。
趙亮送完第一趟跑回來，滿頭大汗，脖子上全是汗珠。
他一邊喘氣，一邊扶著膝蓋，低頭看見林川在寫東西。
忍不住問：
“你在幹嘛？”
林川擡頭。
“想下一步。”
“下一步？”
趙亮愣了一下。
“現在不是挺好嗎？”
他是真的這麼覺得。
三天時間。
從三十單到八十單。
從兩個人跑腿，到七個人分樓送。
從一家蓋飯店，到四家商家一起出單。
這速度已經快得有點離譜了。
在趙亮眼裡，這簡直像突然踩中了什麼運氣爆棚的路子。
林川卻沒接他的話。
隻是看著遠處的宿舍樓。
學生進進出出。
樓道、食堂、操場、小吃街。
整個校園像一台巨大的機器。
而他剛剛把一個齒輪放進去。
現在，這台機器已經開始因為這個小齒輪，產生一點變化了。
林川慢慢說：
“現在隻是一個學校。”
“但這座城市有十幾所大學。”
趙亮沉默了。
他順著林川的視線看過去。
腦子裡忽然有個模糊的畫麵一閃而過。
如果這一套，不隻是在他們學校。
如果每個學校都有一個群。
都有幾家合作的店。
都有一批專門送餐的人。
那這事就不是賺零花錢那麼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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