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凱是下午兩點來的。
就自己一個，沒帶人。
也沒帶平時那股意氣風發的勁頭。
他穿了件深灰襯衫，袖口卷著，眼下比上次見麵更重，像是連著幾天都沒睡踏實。
手裡拎著個黑色檔案袋，進門時先掃了一眼倉庫，目光在顯示器和進進出出的騎手身上停了半秒，才轉過頭。
趙亮正好從裡頭出來，一看是他，嘴角先揚了起來。
“喲，周總今天單槍匹馬殺上門了？”
周凱看了他一眼。
“我今天不是來跟你鬥嘴的。”
“那你來幹嘛？”趙亮把胳膊往門框上一搭，故意堵著半個口，“又來教我們怎麼打補貼戰？”
周凱沒接這話，隻說了一句：
“我找林川。”
趙亮還想再陰陽兩句，林川已經從後麵走了出來。
“進來吧。”
周凱腳步頓了一下，拎著檔案袋進了會議室。
趙亮站在門口沒立刻跟進去，先朝顧晚晴那邊看了一眼。
顧晚晴正把幾份表整理起來，頭都沒抬，隻說了兩個字：
“進去。”
趙亮這才嘖了一聲，拖了把椅子跟進去。
門一關，周凱也不繞了，直接把檔案袋放到桌上，拉開拉鏈，把裡麵的東西一份份攤開。
商家名單。
線路圖。
兩張站點租賃合同影印件。
一份近二十天的流水和補貼表。
還有一頁騎手骨幹名單。
趙亮一開始還抱著看笑話的心思，看到後麵，眉頭慢慢皺起來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周凱沒看他，隻看林川。
“我資金鏈斷裂，撐不下去了。”
會議室裡靜了兩秒。
趙亮本來還帶著點興奮，聽見這句，反而沒立刻接話。
周凱這人嘴一直挺硬。以前哪怕輸了，也總要在臉上掛點不服。
像今天這樣，直接說“我撐不下去了”，確實是頭一回。
林川靠在椅背上，沒安慰，也沒追著問，隻說：
“說具體點。”
周凱扯了下嘴角，笑得有點發乾。
“具體點就是，前麵那輪補貼券戰，我燒錢得太猛。後麵想回籠資金，但商家不買賬。再往後跟你搶點位、搶夜線，我又沒搶下來。”
“現在我手裡還剩兩條西城夜線，一個臨時倉點，九十多家活商戶，外加一批不算散的騎手。”
“可我要是繼續自己扛，下個月工資都不發出來。”
趙亮聽到這兒，還是沒忍住插了一句：
“你不是有資方嗎？”
“有過。”周凱糾正他，“現在隻剩催我交成果的。”
顧晚晴拿起那份補貼表，翻了兩頁，抬眼看向周凱。
“你這個月已經大幅虧損了。”
周凱沒否認。
“賠得比我預想還快。”他說，“前麵我還覺得，虧點沒事，先把業務搶過來，把客戶穩住。後來才發現，人心不是花錢就能穩住的。”
林川把那份商家名單翻到中間，看了幾頁。
“你今天來，不是來訴苦的吧？”
“不是。”周凱也乾脆，“我是來談合作。”
“合作？”趙亮笑了一聲，“你這叫合作？我們能有什麼合作，難道你想把自己的專案賣給我們?”
周凱抬眼看他，沒反駁。
“也可以這麼說。”
趙亮一愣，反而更意外了。
這人是真的被局麵逼到頭了。
周凱把一張西城線路圖推到林川麵前，手指點了點上麵的幾個區域。
“你現在大學城、金源、南區業務都起來了，但城西這塊，你還沒真正吃進去。”
“我手裡這兩條夜線，串著醫院、老社羣、兩家二十四小時藥店、三家便利店，還有一
夜班工地和小網咖的固定需求。”
“你要是接過去，跑腿和葯業務線會更順。”
趙亮抱著胳膊，嘴上還是硬。
“說得挺好聽，問題是你這堆東西，到底值不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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