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凱走後，會議室裡安靜了快半分鐘。
趙亮先忍不住，把那一摞表往自己麵前一拖，翻了兩頁，臉色就沉下來了。
“這資料水分有點大。”
老張坐在旁邊，抬了下眼。
“哪塊不對？”
“哪塊都不算太實。”趙亮把騎手名單抽出來，往桌上一鋪，“商戶數量看著不少，真能穩定回單的沒多少，就靠補貼這塊也吊著。騎手名單更虛，人雖然是多，真能拎出來幹活的，未必有幾個。”
小武站在門口，脖子伸得老長。
“有這麼誇張嗎？”
陳默把電腦轉了過來。
“自己看。”
螢幕上是他剛拆出來的幾張表。
一張是商戶回單頻次。
一張是夜線訂單來源。
還有一張，是騎手近十五天的活躍和留存。
趙亮原本還想嘴硬兩句，看著看著，聲音先低了下去。
“這九十多家店，真活的也就這點？”
“嚴格點說，三十一家。”陳默點著螢幕上的名單，“剩下那些，有些是補貼一撤就掉，有些是本來就單薄，還有些是跟著誰給流量就掛誰，不算真正接過來就能用。”
老張把名單接過去，從頭往下看。
“藥店這幾家能留。”
“便利店也行。”
“醫院口這兩家夜宵店，單雖然不大，但穩。”
“別的……先別想太多。”
趙亮靠在椅背上，長長吐了口氣。
“我還以為能撿個大漏呢。”
“價值還是有的。”顧晚晴坐在桌邊，翻著那份流水錶，語氣淡淡的，“就是真料少，水分多。”
顧晚晴把補貼表推到中間。
“他燒出去的錢，已經把很多本來該自然發展得業務做壞了。現在看著很熱鬧，不代表接過來還能照這個數跑。”
“還有。”她抬頭，“商家結款壓著，騎手尾款也壓著。”
小武聽得一愣一愣的。
“那不是個坑嗎？”
“坑裡至少有一點肉。”老張說。
這句話一出來，趙亮反倒笑了。
這句話一出來，趙亮笑了。林川一直沒說話，手裡拿著那張城西線路圖，目光從醫院、老社羣、二十四小時藥店，一路看到那個倉點。
趙亮翻到站點合同那頁，又皺起眉。
“這個倉點租期還剩四個月？”
“嗯。”陳默說。
“那值幾個錢啊。”
“位置值錢。”陳默把地圖拉大，“它卡在醫院和老社羣中間，夜裡接藥線、應急單都順。真接進來，以後火車站點和城西能直接掛起來。”
趙亮聽到這兒，神色總算認真了點。
“那另一個點呢？”
“別碰。”陳默頭都沒抬，“裝置老，路口也差，接進來就是累贅。”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下。
趙亮這回沒急著接話，低頭又把那幾頁表翻了一遍。
以前他最愛的是“大”，看著聲勢越大越上頭。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他腦子裡先冒出來的，不是這盤子有多熱鬧，而是：這玩意兒接進來，會不會把自己這邊也弄亂。
顧晚晴合上那本流水錶，往桌上一放。
“我不建議合作。”
趙亮抬頭。
“那就是不接？”
“不是不接。”顧晚晴看著他，“是別讓周凱留手尾。”
陳默抬眼看了她一下。
林川也沒出聲，等她往下說。
“合作是什麼意思？”顧晚晴把那頁商戶名單攤開，手指在其中幾家店名上點了點，“意思是商家以後出問題，還會想兩邊找人。騎手排程一亂，還會回頭看周凱。賬、線、人，聽起來是合併了，實際上誰都沒徹底交接乾淨。”
趙亮聽到這兒，慢慢坐直了。
“你的意思是，不談合作，談交接？”
“對。”顧晚晴說，“隻買值錢的部分。別給他的整個專案估值，也別替他那注水的東西買單。”
小武站門口聽明白了。
“也就是說，咱們不是接他的攤子。”
“是拆開買。”林川終於開口。
趙亮一聽，立刻來勁了。
“這我懂。”
林川把那張空白紙拖過來，手裡的筆一落，沒急著寫數字，而是先一條條寫東西。
三十一家活商戶。
一條半值錢夜線。
一個可用倉點。
六個骨幹騎手。
趙亮探頭看著，邊看邊問：
“怎麼不把醫院口那幾家外圍夜宵店也算進去？”
“留著看交接。”林川說。
“什麼意思？”
“如果真業務能留住，就算加分。留不住，不提前算錢。”
趙亮聽完，立刻不問了。
這就對了。
先看能不能落袋，再看值不值。
老張也跟著補了一句：
“人也一樣。”
“哪幾個能留，我得先見。”
“不是名單上寫著骨幹，就真能拿來用。”
陳默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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