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半，城南站點辦公室裡有點悶。
門一推開，一股混著汗味、外賣袋和泡麵湯的味道就撲了出來。辦公室不大，靠牆擺著兩張舊桌子，排程台後貼著一排騎手出勤表，角落裡堆著沒拆完的保溫箱，地上還扔著兩袋昨晚退回來的宣傳單。
一個排程正夾著電話和商家吵。
“我說了，不是我們不給你派，是你這單地址填錯了……你先別罵，我現在給你補——”
話說到一半，他一抬頭，看見顧晚晴和老張進來，後半句硬生生嚥了回去。
屋裡一下安靜了不少。
顧晚晴今天沒帶人，就和老張兩個。她進門先掃了一圈，沒急著說話。
城南站點負責人許濤三十來歲，動作挺快，一看見他們就站起來。
“顧總，張哥。”
“嗯。”顧晚晴走到桌邊，把資料夾放下，“你們忙你們的，我先看。”
許濤嘴上答應著，眼神卻明顯有點緊。
昨天會剛開完，今天人就下來了，誰都知道這不是走過場。
顧晚晴先看的，是桌上的單子。
異常單堆了厚厚一摞，有幾張已經簽過字，有幾張還空著。排程台邊貼著一張手寫時段表，跟她昨天定下去的新履約表根本不是一版。旁邊的商家結款登記表，居然還有兩頁是舊模板。
她手指在那頁表上點了點。
“這誰填的？”
許濤臉色一僵。
“之前一直這麼記，新的表還沒來得及全換。”
顧晚晴抬頭看他。
“昨天剛開完會，今天就說沒來得及？”
許濤張了張嘴。
“不是故意拖，主要是早上單子多——”
顧晚晴沒接解釋，轉頭看向剛才那個打電話的排程。
“你叫什麼？”
“王磊。”
“新履約表你看了嗎？”
“看了。”
“看了為什麼還在用舊時段表？”
王磊被問得一噎，眼神下意識飄向許濤。
這個動作一出來，顧晚晴就明白了。
不是不知道。
是還在等，看這套東西到底是不是來真的。
老張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會兒才淡淡來了一句：
“看人臉色幹活，早晚出事。”
屋裡沒人吭聲。
顧晚晴把那張舊時段表撕下來，直接折了兩下，扔進垃圾桶。
“從現在開始，城南隻用新表。”
她說話不重，動作卻很直接。
“中午十二點前，舊模板全撤掉。異常單按新歸類重整，誰簽字誰負責，別給我再堆一桌子誰都說不清的廢紙。”
許濤連忙點頭。
“行，我現在就讓人換。”
顧晚晴沒停，又翻開兩張異常單。
看著看著，她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這張誰填的？”
許濤看過去，是昨晚一張超時賠付單。
“這個……商家地址寫錯了，我們本來想先壓一下，等晚上匯總再說。”
“誰決定壓的？”
許濤不說話了。
顧晚晴抬眼看著他。
“我再問一遍，誰決定壓的？”
許濤喉結動了下，低聲道：
“我。”
“為什麼不簽字？”
“我想著先緩一緩，萬一後麵商家那邊能認——”
“你想緩，還是你不想擔責？”顧晚晴直接把話切開了。
許濤臉色一下有點掛不住。
辦公室裡本來還在裝忙的幾個人，動作都慢了下來。
因為這已經不是看流程了，這是開始看人了。
顧晚晴把那張單子拍回桌上。
“地址寫錯，是商家問題。超時賠付怎麼走，排程怎麼補單，誰去溝通，表裡寫得很清楚。你不簽字、不歸類，往桌上壓，最後這單算誰的？”
許濤低著頭，半天沒接。
老張在旁邊補了一句，聲音還是不高。
“以前你們壓著，最後多半是林總給兜了。現在沒人這麼兜了。”
這句話比什麼都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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