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脈城即送總部的小會議室擠得滿滿當當。
地方不大，牆上還掛著去年的站點獎罰表，白板邊貼著一張舊城區線路圖，邊角都捲了。屋裡煙味沒散乾淨，十來個人坐得七零八落，有站點負責人、片區排程、兩個老隊長，最後排還擠著個做結款的會計。
人都到了，神色卻差不多。
不算亂，但都在看風向。
融資到賬的訊息昨天下午就傳開了。下麪人嘴上沒說，心裡都明白，公司要變了。可怎麼變，誰說了算，誰以後管誰，要是不當麵掰清楚，這口氣就定不住。
林川今天也來了，但沒坐主位。
主位上坐的是顧晚晴。
她麵前隻放了一個資料夾，連電腦都沒帶。林川坐她右手邊，老張坐左邊，手裡捏著個一次性杯子，安安靜靜，不搶眼，但往那兒一坐，底下幾個人就不敢真把這場會當閑聊。
最先開口的，反倒不是顧晚晴。
是站點負責人老馮。
他四十來歲，說話不沖，但句句都帶著探路的意思。
“林總，融資的事，兄弟們都聽說了，先恭喜。就是下麪人都想知道，即送接下來怎麼走。擴站點？調人？還是先把周凱那兩塊盤子並了？”
這話看著問業務，其實問的是——以後誰拍板。
林川靠在椅背裡，隻說了一句：
“今天不是我來講。”
屋裡一下靜了。
林川抬了下手，示意顧晚晴。
“從今天開始，即送這邊，她說。”
這句話不長，分量卻很重。
底下幾個人神色都變了下。
知道顧晚晴這段時間一直在抓業務是一回事，當著所有人麵把這句話擺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這等於把線直接劃下來了。
從今天開始，脈城即送這邊，顧晚晴就是第一負責人。
顧晚晴沒接氣勢，也沒接場麵話。
她開啟資料夾，把一張紙推到桌子中間。
“我先說三件事。”
聲音不高，但屋裡沒人敢再走神。
“第一，彙報線改了。”
她用筆點了點紙上的組織線。
“從今天開始，站點、片區、排程、履約異常，全部歸即送線，不再越級往林總那兒報。站點報片區，片區報我。特殊情況，老張先看。”
下麵有人下意識皺了皺眉。
這是第一刀。
以前很多站點遇到急事，習慣直接找林川。林川拍板快，也壓得住。可公司一大，這套就最容易亂。誰都能越級，誰都覺得自己特殊，最後流程全散。
後排一個年輕排程忍不住問：
“那要是夜裡突發大單呢？”
顧晚晴看向他。
“按流程走。”
“可有些單子——”
“按流程走。”顧晚晴重複了一遍，“流程是解決大部分問題的。真解決不了，再往上提。但從今天開始，先把‘有事直接找林總’這個習慣改掉。”
屋裡有點靜。
這話不難聽，但很硬。
因為她一上來砍的，不是某個具體業務，是習慣。
老馮摸了摸下巴，笑了下。
“這刀挺快。”
顧晚晴看著他。
“不快不行。公司現在不是靠誰跑得勤、誰喊得響撐著。下麵越積越多，後麵隻會越做越亂。”
她翻到第二頁。
“第二，結款口統一。”
做結款的會計立刻坐直了。
顧晚晴道：
“以前有些站點結款各走各的，有些商戶賬拖著拖著就亂了，下麵還習慣先拿口頭承諾頂。我不管以前誰這麼乾的，從今天開始，全改。”
她把紙推到會計麵前。
“結款以後隻走一個口。商戶賬、騎手賬、站點內部支出，全走統一模板。誰再私下承諾、私下墊、私下改結款日，出了問題自己扛。”
下麵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老張這時候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壓得住。
“別拿以前那套糊弄了。以前公司小，很多事靠硬兜。現在錢到了，賬就得立起來。你今天圖方便，後麵就是坑。”
那兩個小隊長本來還想交換個眼神，聽到老張開口，立刻把臉轉了回來。
顧晚晴繼續往下。
“第三，履約表重做。”
這一次，底下反應更明顯。
因為履約表聽著像文書，實際上拴著排程、補貼、異常單、賠付和時效，一條線全掛在上麵。誰動履約表，誰就是動大家每天幹活的節奏。
老馮皺了下眉。
“現在這套不是一直在跑嗎？”
“能跑，不代表能複製。”顧晚晴說，“現在一個站點靠熟人、靠老排程、靠幾個隊長盯著，當然能跑。可你要把這套複製到更多片區，靠什麼？靠老天爺？”
屋裡沒人接。
她把一張新表拍在桌上。
“先挑兩個片區試新的履約表。異常單怎麼歸類，超時誰先處理，賠付誰簽字，排程誰介麵，今天都先定。”
後排有人問：
“哪兩個片區？”
“城南，大學城。”
一個複雜，一個量大。
顯然不是隨手挑的。
老馮眯了下眼。
“這倆地方都不好弄。”
“所以才先拿它們試。”顧晚晴說，“簡單的地方跑順了不算本事，麻煩的地方跑順了，後麵纔有資格複製。”
這話一落，屋裡徹底安靜了。
因為大家都聽出來了，顧晚晴今天不是來打招呼的，是來立規矩的。
而且她不靠喊口號，也不靠擺臉色，就是一刀一刀切實際的東西。越這樣，越讓人心裡發緊。
林川從頭到尾沒插話。
隻是坐在旁邊看。
中間有幾個片區負責人下意識朝他瞟過去，想看看他的意思。可林川連眼神都沒接，擺明瞭今天不替任何人兜。
這一下，下麪人就徹底明白了。
顧晚晴不是“替林川來開會”。
她就是來接盤的。
會議開到一半，後排一個站點負責人還是忍不住了。
“顧總，我說句實話，你這三刀下得都對。可下麵兄弟也有顧慮。流程一改，結款一收，履約表一重做，很多人會不適應。尤其剛並進來的那兩塊盤子，本來就人心不穩，這時候壓太狠，會不會把人壓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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