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四十，會議室裡安靜得有點過分。
窗簾拉了一半，陽光從百葉縫裡一條一條打進來，剛好落在會議桌中間。桌上放著一排檔案，黑色簽字筆擺了四支，筆帽朝一個方向，像是提前量過。
昨晚林川就已經給三位投資人，分別發了簡訊。
最終林川在三者中，選擇了乾預最少、出資最少、但卻是最好看林川的青禾資本。
林川分別給另外兩位投資人，闡明自己選擇和理由。
買賣不成情意在，兩人都表示理解，並且期待還有一下次合作的機會。
所以今天過來簽約的是青禾資本的人。
趙亮已經是第三次看手機時間了。
“怎麼還沒來？”
顧晚晴坐在他對麵，連頭都沒抬，繼續翻最後一版附件清單。
“你再看也快不了兩分鐘。”
趙亮咳了一聲，把手機扣下，屁股剛坐穩，又忍不住往門口看了一眼。
今天他特意換了件襯衫，領子壓得闆闆正正，連頭髮都比平時抓得整齊。
可越是這樣，越顯得人綳著。像個剛上桌的大客戶助理，拚命想讓自己看起來像那麼回事。
陳默倒是和平時沒什麼區別，還是那件灰T恤，電腦開著，螢幕裡是昨天整理好的交割補充表。
老張坐在最邊上，手裡捏著一次性紙杯，沒說話，腳下卻換了兩次位置，顯然也沒表麵那麼穩。
林川最後一個進來。
他手裡拿著手機，推門的時候還在回訊息，進門後隨手把門帶上，掃了一眼桌上的人。
“都到了？”
“早到了。”趙亮立刻接話，“我八點二十就來了。”
九點五十三，電梯門響了。
蘇總帶著昨天一起的兩個人到了，今天還多了一個專門跟流程的女助理，手裡抱著個檔案盒，進門就把材料一份一份擺開，動作熟練得像是在做例行公事。
蘇總進門後笑著和林川握手。
“都挺早啊。”
“剛到。”林川拉開椅子，示意他坐。
接下來的事，就快了很多。
該確認的昨天都確認得差不多了，今天更多是把條款再過一遍，把字真正落下去。
法務照著最後一版協議逐條確認，關聯交易邊界、資產歸屬、智慧財產權、投後資訊披露、重大事項知情權，一條一條念過去，會議室裡隻剩翻紙聲和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
趙亮起初還豎著耳朵聽，聽到後麵，腦子已經有點麻了。
他發現融資這事和他原來想的不太一樣。
他以前總覺得簽字這一步應該特別熱血，至少也得有人笑，有人拍桌子，說幾句“合作愉快、共創未來”之類的話。
結果真到了這會兒，大家反而都安靜得很。
像在做一場手術。
每一個字都得切準，切錯一點，後麵就可能流血。
直到最後一份協議翻到簽字頁，蘇總把筆拿起來，抬頭看了眼林川。
“那就落筆吧。”
林川接過筆，沒說話，低頭簽字。
他的字很穩，一筆一筆往下壓。
顧晚晴坐在旁邊，看著那支筆落下去，眼神動了動。
她忽然想起幾個月前，林川還在大學城送幾塊錢一單的外賣。那時候誰能想到，這人今天會坐在這兒，拿著投資協議，簽的是兩千萬的合同。
她沒笑。
隻是手指在桌下輕輕蜷了一下。
林川簽完，把筆遞過去。
蘇總也簽。
後麵幾個人依次落字，助理拿著公章盒過來，蓋章的時候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不大，但紮實。
趙亮心裡跟著猛地跳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竟然什麼豪言壯語都沒冒出來，先冒出來的，反而是一個特別土的問題——
這就成了？
沒人鼓掌。
沒人站起來說場麵話。
隻是幾份協議被重新裝迴資料夾，法務確認留檔，雙方交換掃描件和後續交割節點。林總站起身，和林川握手。
“恭喜，林總。”
林川點了下頭。
“合作愉快。”
這四個字一落，投資協議正式生效。
人從會議室往外走，趙亮一路把他們送到電梯口，臉都快笑爛了，偏偏還要裝出一副“我很專業我很穩”的樣子。等電梯門關上，他站在原地緩了兩秒，猛地回頭。
“成了！”
這一聲喊出來，整層樓都像跟著震了一下。
顧晚晴剛從會議室走出來，差點被他這一嗓子震得皺眉。
“你小點聲。”
“小不了！”趙亮整個人都快飄起來了，“真簽了！臥槽，真簽了！”
老張站在走廊邊上，忍了半天，終於還是笑了。
陳默也從會議室出來，手裡還拿著電腦，嘴上沒說什麼，但走路都明顯快了兩步。
林川是最後出來的。
他把資料夾遞給顧晚晴。
“收好。”
“嗯。”
“財務那邊盯著，今天第一件事不是高興，是等款。”
趙亮這會兒已經徹底憋不住了，圍著幾個人來迴轉。
“那咱中午是不是得吃頓好的？”
“吃。”林川說，“但到賬簡訊沒來之前，別給我開香檳。”
“行行行，不開。”趙亮連連點頭，下一秒又壓不住嘴角，“那我先給樓下奶茶店打個電話，定幾杯總行吧？”
顧晚晴瞥了他一眼：“你是小學生春遊？”
趙亮嘿嘿笑，根本不接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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