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走廊外麵已經空了，隻有他們這間還在響。
印表機剛吐完最後一遝材料，發出一聲悶響，像是硬撐著把這口氣吐完了。空氣裡全是紙張、咖啡和沒散乾淨的煙味。
趙亮抱著一摞合同從列印區出來，手背上蹭了點墨，自己低頭看了一眼，順手往褲腿上抹了抹。
“這破機器真該換了。”
沒人接他這句。
顧晚晴坐在會議桌盡頭，麵前攤著三份表。
左邊是現有站點，右邊是周凱那邊剛接過來的兩塊盤子，中間是一張她自己手寫的流程拆分表，字不大，但壓得很實。
她一頁一頁翻，翻到哪兒就在哪兒畫個記號，連哪個片區結款慢、哪個隊長壓不住下麵的人，都寫得清清楚楚。
林川從她身後走過，低頭看了一眼。
“還沒完？”
“快了。”顧晚晴沒抬頭，“周凱那邊的盤子是吃下來了，但人和賬不是一回事。人能不能穩住，賬能不能理順，得分開看。”
林川嗯了一聲，拉開椅子，在她旁邊坐下。
另一頭，陳默還對著電腦。
螢幕白得晃眼，檔案標題隻有一行字。
技術中心初版拆分
下麵已經列了不少東西：排程係統、商家後台、訂單介麵、資料歸集、賬戶體係預留。
趙亮把材料放到桌上，探頭看了一眼，嘖了一聲。
“錢還沒到賬，你就先惦記著花了？”
陳默頭也沒抬。
“不是花，是先預備後方案。真等錢到了，所有人都想上功能，到時候更亂。”
趙亮張嘴還想貧，結果被顧晚晴瞥了一眼，隻能把話咽回去，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
他今天明顯壓著興奮，可壓得不太住。
尤其是下午那場會開完以後，他整個人都像踩在棉花上。
兩千萬這幾個字，到現在還在腦子裡打轉。
以前為了兩萬塊結款，他能在商戶門口磨半天，嘴皮子都快說破。現在好了，坐在會議室裡，對麵的人翻著材料，一開口就是兩千萬。
他想到這兒，忍不住自己笑了下。
老張正靠著飲水機喝水，聽見動靜，抬眼看他。
“樂什麼？”
趙亮咳了一聲，裝得挺穩。
“沒什麼。”
老張盯了他兩秒，淡淡道：“你嘴角都快咧耳朵後頭去了。”
這話一出來，陳默都抬頭看了他一眼。
趙亮被看得有點掛不住，索性把手機扔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行，我承認，我是有點上頭。”
“你們不激動啊？那可是兩千萬。”
沒人說話。
不是不激動，是激動這事，到他們這會兒反而顯得有點奢侈。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趙亮自己又坐直了點，聲音低下去。
“我剛才還想給我爸媽打個電話。”
顧晚晴抬眼：“打啊。”
“沒打。”趙亮摸了摸鼻子，“現在說早了。錢還沒到賬，我這電話打回去，聽著跟吹牛似的。”
這話落下來，屋裡反而靜了。
這句比他前麵那些興奮更真。
他年紀最小，平時最咋呼，可真到了這種時候，反而最不敢先信。
林川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明天簽完再打。”
趙亮立刻點頭。
“行。”
說完他又忍不住補了一句：“到賬了我先換台電腦。”
陳默終於抬起頭。
“你現在那台還能開機。”
“能開機跟能不能用是兩回事。”趙亮理直氣壯，“我現在一開十幾個表就卡，滑鼠都轉圈。我以後還得跑商家、盯活動、做名單，裝置跟不上怎麼行？”
顧晚晴把筆一放。
“你先把商家名單跑明白，再說電腦。”
趙亮立刻縮了下脖子。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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