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賭場，說好進也好進，說難進也難進。
前段時間將伏盈攔下的兩個安保，麵對钜額賄賂都不為所動，這次竟然因為謝青承擔介紹人，輕輕鬆鬆就將伏盈放了進來。
下行的扶梯深不見底，像極了通往地獄的階梯。
這得在地底下挖多少米？就這麼見不得光？
壓抑的環境與未知的前路多多少少給伏盈帶來了些許不安。
幸好身側還站了一個人。
她不著痕跡地往謝青身邊挪了挪，明明隻是近了幾寸，心裡卻徒然多出幾分安全感。
“這下麵到底有什麼？”
“賭場，角鬥場，見不得人的商鋪。
”
謝青的回答很簡練。
伏盈突然發現一件事——
這個所有人眼裡性格冷淡的s級天才，很多時候連萊恩都懶得搭理，但仔細回想，卻從來冇有不搭理自己。
就連緊張之下的自言自語，都會得到回覆。
哪怕隻有幾個字。
伏盈立時放鬆了幾分，恰好扶梯也降到底，麵前出現一條幽長的地下甬道。
甬道兩側佈滿一間間狹窄逼仄的商鋪，大大小小的招牌高低錯落地掛在門頭。
其中出現頻率最高的四個字，是“抽精神力”。
恰恰好。
就有一個削瘦的男人走進了招牌最大的那間店鋪，似乎是跟店主商量了什麼，很快便熟練地消失在店鋪後方。
另一家則是走出了一名精神萎靡的路人。
唇色慘白，雙腿戰栗，眼神一片渙散。
最可怕的是——
在短短的一段路途間，這樣的路人比比皆是。
他們三三兩兩消失在店鋪後方，又顫顫巍巍從店鋪中走出來，從一個個鮮活的人，變成佝僂的喪屍，毫無神智地在甬道內遊走。
這一幕簡直比末日還要可怕。
不知不覺間，伏盈已經越來越靠近謝青，身體更是快要和她擠在一起。
偏偏最靠近她的一間店鋪，裡麵冇什麼生意，店主就拿著小馬紮坐在門口，一雙三角眼尖銳地打量著來往的人群，精準地找到了最好欺負的軟柿子。
“小女娃，抽精神力嗎？”
伏盈不敢搭話。
店主可能是太缺業績，抓住軟柿子進一步誘導：“你放心，我這裡給的價錢比其他家都公道，而且絕對不多抽，一次五千星幣，怎麼樣？”
五千星幣？
過於離譜的價格驚得伏盈瞪圓了眼睛：“這麼便宜？”
“這已經算是高價了！”店主明顯有些情緒，瞬間拉高了聲音，“普通人的精神力又不值錢，能換點星幣已經是最劃算的買賣，你就算賣血把自己抽乾，都換不回五千星幣！”
訊息量太大，伏盈竟說不出一句話。
店主見她被嚇住，確定這就是個剛來的軟柿子，精神力肯定冇被抽過，能榨取的油水應該相當豐富，於是一秒變臉：
“你彆看我店裡冇什麼人，客人也不愛過來，但那都是因為我脾氣太耿直了，其他家你彆看他們態度好，實則手黑得很！”
“那有開價六千星幣的，你知道他們到底抽你多少精神力嗎？一個c級的普通人，抽兩次就降到d級了，就為了多出來的一千星幣，吃個悶虧！”
“我就不一樣，該抽多少抽多少，如果你是c級精神力，跌落到d級之前，能在我這裡賣三次半呢！”
店主說著就想來拉人。
伏盈嚇得一個勁兒往右邊擠。
左手更是在慌亂之下，胡亂地抓住了謝青的手，觸碰到的那一刻，彷佛是找到了唯一的安全源，緊緊握住不放。
“我不抽！”
“嘖，你這個小女娃，怎麼不識好歹......”
店主還想來拉人。
即將拉住伏盈的前一秒，另一側那道高挑的身影忽然直視過來。
“她不抽。
”
謝青和伏盈又不同。
她雖然美，但身型闊綽，相貌在冷臉時極具攻擊力，周身氣質更是有一股從底層衝殺出來的狠勁。
嚇唬人的時候，一嚇一個準。
“......不抽就不抽，凶什麼。
”
店主訕訕地坐回去，倒不是慫得連彆人看過來都害怕，而是方纔突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精神威壓。
此人的精神力絕對在b級以上。
有這樣的天賦，絕對不會廉價地抽出去，起碼也會去角鬥場搏一搏。
可惜了。
那小女娃長得如此乖順，要是一個人過來，說不定就能被忽悠得抽走一半的精神力。
店主的心思，猜也能猜到幾分。
伏盈有些生氣。
但更多的還是緊張。
她牢牢地攥著謝青的手，亦步亦趨地貼在她身側，等徹底遠離了這一片甬道，才憤憤開口：“這裡為什麼會有這種店？強行抽精神力是違法的！而且他們為什麼這麼囂張？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就來拉我，不怕我砸了他們的店嗎？”
不論在學校有多麼拉胯，至少在普通人裡，她也是個能駕駛機甲的軍校生。
除非那個店主是a級精神力，否則真打起來，他的店未必能倖免。
謝青垂眸。
從她的視角，能清楚地看見女孩正在悄然將自己的手往她的手掌裡麵鑽。
握緊的力道像極了小孩找媽媽。
再加上一張過分粉白的麪皮，旁人的眼睛剛掃過來，就能看出其中隱藏的天真與好欺負。
“整個地下賭場規矩自成一派，帝國法在這裡不起作用。
”
“這一片店鋪已經繳納過保護金，如果有人在這裡鬨事，會有專門的安保隊來處理，隻不過他們保護得不是顧客，而是這些店主。
”
一番話說出。
伏盈的心涼了一大片。
她不可置信地望著謝青：“那、那這不就是強盜行為？如果有人被多抽了精神力，或者店主坑蒙拐騙，那些受騙的人豈不是冇法找回公道？”
這和她想象中的地下賭場完全不一樣！
她想象的這裡，可能有天價賭博也可能有血腥搏鬥，但至少不會是如此暗黑的一麵。
抽精神力這種灰色買賣，和舊時代的抽血有什麼區彆？
血液還能迴圈再造，精神力跌落是不可逆的！
在精神力如此重要的星際時代，一旦跌落到d級及以下，會被整個社會當成殘廢！
“那些人是主動過來賣精神力的嗎？就為了幾千星幣？”
這話在謝青這個貧民窟出來的孤兒麵前，頗有些天真的殘忍。
但謝青冇有什麼反應：“是的。
”
“為什麼？”
“因為五千星幣，足夠他們生活大半年。
”
伏盈啞口無言。
她還是不能理解，但不妨礙她覺得難過和悲哀。
如同第一次得知自家捐獻的模擬訓練樓，被軍校做成了高價收費的買賣。
謝青的目光還落在自己被抓住的右手上。
彷佛察覺到什麼，突然開口：“你在害怕？”
“......有點。
”
伏盈也是後知後覺。
怪不得趙伯伯不許她來地下賭場。
如果隻有自己一股腦地撞進來，指不定要吃多少虧。
想到這裡，伏盈突然看向謝青：“你第一次來也被他們騙過嗎？”
“冇有。
”
“他們不敢騙我。
”
簡單兩句話，聽起來如此霸氣。
伏盈覺得此時此刻自己的眼睛裡一定冒著一堆星星，身體更是不由自主地貼近了幾分。
“謝青，你的手好涼啊。
”
是真的很涼。
她剛抓住的時候就發現了，相比之下，自己的手更像個小火爐，完全是單方麵將溫度傳遞到了對方的掌心。
“......”
謝青看著伏盈。
她不說話，伏盈訕訕地笑了笑，手卻不肯鬆開。
“我牽著你，可以幫你暖一暖。
”
謝青還冇什麼反應。
她頭頂的字幕先行飄出來幾行：
【這個炮灰怎麼怪怪的？跟我們主角貼這麼近，是不是彆有意圖想要害人？】
【我也覺得，莫名其妙開始牽手，該不會準備先降低主角的戒心，然後來個出其不意的一擊？】
【不確定，再看看。
】
伏盈假裝冇看見。
什麼害人什麼彆有意圖，她和謝青已經成為了室友，四捨五入也算半個朋友。
朋友之間牽手不是很正常嗎？
她還小的時候就看過同齡小女孩們十指相扣一起上廁所，她這麼害怕，都冇有和謝青十指相扣，已經是很有邊界感的朋友了。
“隨你。
”
謝青最終也冇有把手抽開。
於是甬道內就出現了兩人緊緊相湊手牽著手的罕見一幕。
等徹底走出這一段路。
終於有人攔住了她們倆。
準確來說，是攔住了謝青：“你終於來了！再晚點角鬥都快結束了！”
來人是個精瘦的漢子，常年混跡在地下賭場，乾得是賭公的活兒，最大的收益就是挖掘好苗子，充當中介將這些人推到賭場幕後人的眼前。
謝青就是他近期乾的最大一票。
“今晚是這一季真人角鬥的總決賽，賭場背後的高層會過來，最終勝利者的獎品也放出來了，是一架高階機甲！”
“這可是你露麵的大好機會！一旦成功，不僅能獲得機甲，還有可能被賭場背後的世家招攬，獲得一瓶至高無上的神血！”
最後幾個字壓低了聲音。
但伏盈聽清了。
神血？什麼是神血？怎麼儘是她冇聽過的詞？
或許是謝青反應太平淡，賭公的狂熱退卻了幾分，終於注意到她今晚的異常——
身邊出現了一個麵生的新人？
他順勢看見了兩人緊緊相牽的手，在底層社會混跡久了的俏皮話張口就來。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把小女朋友帶過來？”
第一句是故意調侃，後麵幾句就帶了些真心。
“你實力再強也不能這麼囂張，賭場勢力盤根錯節，你這女朋友長得又好看又討喜，萬一被什麼人看中了，你就算贏了冠軍又能怎麼辦？難道還能和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翻臉？”
話是好心。
但伏盈越聽越麻爪，她偷偷地看了謝青一眼，努力為自己正名：“我們是朋友。
”
“朋友又怎麼了？”賭公挑眉，“小姑娘，你知道混在這種地方的都是什麼人嗎？就連皇室和世家，都是表麵光風霽月，背地一堆齷齪，男女葷素都不忌，他們什麼喜好你能預料嗎？”
“再說個難聽的，如果有人同時看上了你們倆，噁心不死你們！”
賭公見識了太多。
謝青新帶來的這個女孩，兩人可能真的隻是朋友，但來這裡的人最愛找的就是刺激，長得漂亮都是最基礎的選擇，如果一個人長得漂亮身上又自帶一股獨特的氣質，還出現在這種地方，那就很容易讓人生出占有與摧毀之心。
或許旁人會覺得他的話是危言聳聽，亦或者當個樂子一笑而過。
但伏盈是真切地體驗過這種危機。
小臉一下子嚇得慘白。
把賭公都唬了一跳：“不至於不至於，我開玩笑的，等會兒謝青去比賽，你跟著我，找個地方待著彆亂跑就行了。
”
不過這冇有給伏盈帶來多少安慰。
她扭頭看向謝青。
正好，她也在看她。
“你的機甲帶了嗎？”
“帶了。
”
“剛纔說的事情，不是絕對，賭場的安保也不是一手遮天，如果遇到事情，先放出機甲。
”
“然後呢？”
然後？
謝青緩慢抽出自己的手：“然後等我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