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角鬥是地下賭場最火爆的專案之一。
每一年都會吸引無數遺落在民間的強者。
隻要走到最後，擠進前八名，就有可能被帝國的各方勢力看上，得到更上一層的資源供養，甚至是地位托舉。
這是擠不進軍校的另外一條通天路。
賭公詳細地跟伏盈科普：“謝青在這裡打了好幾個月，前幾天剛晉級決賽，隻要打敗其餘七人，就能得到這一季的冠軍！”
他們所待的這一塊，是角鬥場最邊緣的地帶。
擂台在正中央，形成了一個下沉廣場，廣場上方則被整塊的玻璃圍住，略高於觀眾們的半空中，懸空掛著四麵虛擬屏，將下方的一舉一動放大投映於此。
玻璃內外，更像是一層結界，外麵的人在觀賞與下注，裡麵的人自動成為了內鬥的困獸。
伏盈抬起頭。
如果說擂台在負一樓，她在一樓，那二樓三樓是包間嗎？
“賭場背後的人，現在都坐在那裡麵觀看嗎？”
“冇錯。
”
賭公豔羨地向上掃了一眼：“三樓包間不對外開放，二樓包間平時是兩百萬星幣一晚，像今天決賽，已經炒到八百萬星幣，不少手裡有錢的暴發戶，都想找個好苗子帶回家供養。
”
那這背後的人也太賺了！
如此暴利的灰色產業，倘若不是在皇室的手裡，那就隻可能是帝國最大的那幾家貴族。
這就又產生了一個問題。
“既然來的人非富即貴，那為什麼不是機甲對戰？這應該比真人肉搏更有觀賞性吧？”
伏盈上了這麼久的軍校，多多少少從那些天龍同學們的身上看出他們背後家族的行事作風——以底蘊為榮，瞧不起一切底層，併發自內心地認為這些人都是賤民，一輩子翻不了身。
真人肉搏這種野蠻又落後的競技，怎麼會吸引到這麼大的關注？
賭公沉默了幾秒。
他看向伏盈。
這是一個和謝青氣質完全相反的年輕女孩，且不說她們是如何認識的，僅憑言語就能判斷出來，她的家境必然比較優渥，纔會罕少直觀地麵對底層的世界。
“不是所有人都有機甲。
”
“這些選手來自各個星球，年齡範圍十分寬泛，他們無一例外都出生底層，連線觸軍校被推薦入學的機會都冇有，如果想要往上爬，就隻能展現出自己的精神力天賦，進入各個世家的眼中，才能得到進一步的資源，比如高階機甲，比如......神血。
”
這是神血第二次被提起。
伏盈：“什麼是神血？”
賭公含含糊糊道：“等謝青贏了比賽，你自然就知道了。
”
伏盈癟癟嘴。
到底是什麼新奇的東西，這麼難以說出口？
她不知道想到什麼，突然壓低聲音：“神血該不會就是甬道那裡被抽走的精神力吧？”
賭公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你聽說過被抽出來的精神力，還能儲存下來，再給其他人用嗎？”
“萬一有人研究出來了呢？”
“......”賭公突然指向前方，“看！謝青出來了！”
伏盈明明知道他在轉移話題，卻還是被引走了注意力，整個人幾乎快要趴在玻璃上，努力地透過玻璃去看站在擂台上的人。
看清的瞬間，她猛地扭頭：“她冇有戴麵具！”
那豈不是會被人認出來！
誰知道今晚來的人裡麵有冇有軍校的學生！
“多正常。
”
賭公平靜的態度，顯得伏盈格外大驚小怪。
“你要隻是來賭場賣賣精神力、玩點賭博專案，誰管你到底是什麼人，但如果參加了真人搏鬥，還走到了決賽，身份早就被賭場扒乾淨了，戴不戴麵具有什麼區彆？”
伏盈重又將視線投到擂台。
八個決賽選手裡，最出類拔萃的就是謝青，她綁著簡單的高馬尾，將飽滿的額頭儘數露出，緊身作戰服勾勒出了修長挺拔的身形，就算戴上麵具看不見臉，也會是人群中最矚目的存在，更彆提完全冇有遮掩地將麵容暴露出來。
身邊已經有第一次來的路人在驚豔下衝動下注。
出乎意料的是，謝青的賠率竟然是一賠一，儼然是決賽熱門選手之一。
“真是可惜了，以前她剛參加比賽那會兒，賠率還短暫地飆升到了壓一賠五，幸虧我下手快，狠狠地撈了一筆，現在可冇有這個機會了。
”
聞言，伏盈開啟了自己的光腦。
個人賬號裡還剩下八百萬星幣的零花錢。
她冇有過多猶豫，一股腦兒地投進了賭池，全壓到謝青的身上。
賭公都來不及阻止，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謝青的賠率從一賠一實時降到了一賠零點九。
一瞬間，他看向伏盈的眼神都變了。
富婆啊！
早知道謝青的朋友這麼有錢，他就該早點跟她商量一下，利用自己在賭場浸透多年的豐富經驗，多方下注平衡收益！
八百萬全投給謝青，萬一她冇有獲得冠軍，這些錢跟打水漂有什麼區彆？
伏盈並冇有注意到他的惋惜。
就算注意到了也不會在意。
謝青可是s級天才，在學校連萊恩都摁著打，怎麼可能打不過區區一個擂台賽！
一如伏盈所料。
比賽剛開始，謝青就連贏兩場，火速推進到最終的二比一。
僅剩的對手十分符合大眾對強者的刻板印象——
身高兩米一，肌肉蓬勃到快要炸開，整個人往那一站就是座山。
是伏盈第一次見謝青還需要抬頭看的人。
“這人代號山魁，今年三十歲，精神力目前判斷是a到s之間，據說是某個三級星本地世家培養出來的人才，這次來參賽主要是為了神血。
”
“神血到底是什麼？”
這是伏盈第二次詢問。
身邊一片安靜。
賭公依舊冇有吭聲，倒是斜後方突然刺進來一句：“神血都不知道，你家移居到主星這幾年，看來混得很差啊。
”
這道熟悉的聲音！
伏盈猛地回頭，驚詫地看見了師若瑾：“你怎麼會在這？”
“這話應該我來問你吧。
”
師若瑾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伏盈的身側，似笑非笑地看向下方的擂台。
“我聽說謝青為了一台高階機甲，來地下賭場參加真人角鬥，冇想到竟然是真的。
”
她語氣裡的嘲諷與高傲幾乎快要溢位來。
“她要是冇錢買機甲，早說啊，我家護衛淘汰下來的基礎機甲堆滿了整個倉庫，隨便拿一架出來，都比她來這裡當小醜被人圍觀要好得多吧？”
好生氣。
伏盈握緊了拳頭，暗戳戳地瞪著師若瑾，好死不死撞上轉過頭的正主，四目相對，師若瑾噗嗤笑出聲來。
“你瞪我乾什麼？替謝青打抱不平？伏盈，我怎麼以前冇看出你這麼喜歡她？難道隻因為她替你說了幾句話，你就又搬宿舍又來幫她助威？”
“我說你啊，自身都難保了，還非要跟另一個刺頭抱團，她有實力你有什麼？你該不會真以為憑你家那些錢，就能保下你的任性吧？”
她話裡話外都是敲打。
伏盈不是冇聽懂——看不慣謝青的人太多了，任何人跟她走得太近，都容易遭到波及。
學校那麼多崇拜謝青的貧困生，隻敢在匿名論壇上發言，還不敢太激烈，現實裡更是冇一個敢往她的身邊湊，因為連線近都是有代價的。
但伏盈怕什麼？
她以前那麼謹小慎微，確實冇被波及，但千算萬算誰能算出未婚夫找了箇中度汙染物？
這天殺的世界從來冇給她好好活下去的選擇。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隻知道謝青很強，而你都忌憚到追著她跑。
”
“你胡說什麼！”
“難道你不是為了謝青來的？”
伏盈一臉“承認吧，你也很為謝青著迷吧”的表情，氣得向來淡定自若的師若瑾直接破防。
“我來是為了看她的笑話！”
“是嗎？我不信。
謝青就是一款行走的萬人迷，大家隻是嘴上說著討厭她，實則心裡愛得不行。
”
萊恩是宿敵，師若瑾是辱追，班上同學都是隨隨便便就會“炸了”的配角。
草根逆襲大女主的劇本就是這麼寫的。
“你瘋了嗎？”
師若瑾深吸口氣，彷佛是今天第一次認識伏盈，以往裝傻充愣的人哪去了？總不會是以為自己搭上一個有點天賦的賤民，就以為自己也是幸運兒吧？
那簡直蠢到家了。
她徹底冷下臉：
“伏盈，誰給你的底氣跟我對著乾？是攀上了謝青？還是你新定下的未婚夫？”
“軍區裡一個小小的軍官，我家動動手指頭就能碾死，你該不會真以為自己要改換門庭了吧？”
提到席子白。
伏盈終於沉默了。
一箇中度汙染物，她至今都不認可那是自己的未婚夫。
但這副表現在師若瑾看來，就是知道害怕了。
“看在你以前還算識趣的份上，我就給你透個訊息。
”
“月底將舉行訓練賽，托謝青的福，大皇子將地點定在了a級汙染星。
”
“為了防止有些人臨陣脫逃，大皇子親口警告校長，不允許軍校學生以任何形式請假。
”
“a級汙染星，可不是一個隻有b級精神力，連機甲都飛不起來的廢物能走出來的。
”
師若瑾一向偽裝的貴族形象終於撕破，第一次流露出了高高在上的惡毒。
這種態度和對待謝青又不一樣。
她是真心地把伏盈當成一個廢物，一個遲早會死的死人。
最後的擂台賽已經開始。
伏盈卻如墜冰窖。
她張張嘴，聽見自己艱澀的聲音：“那其他人呢？學校裡也有一些被塞進來的b級學生，他們家裡也要眼睜睜看著他們去送死嗎？”
師若瑾笑了。
“這就是我們的不同。
”
“帝國隻有最尊貴的人才能留下來，其他人隻會是養料。
”
“如果你想活，我給你指條路。
”
伏盈明明知道她接下來的話是陷阱，卻還是躲不開。
“你和謝青的關係這麼好，等她奪下冠軍得到神血之後，要麼借要麼偷，隻要喝下去，總能在汙染區活下來。
”
師若瑾戲謔的話音落地。
擂台正好分出勝負。
這簡直是有史以來最快最輕鬆的一場搏鬥。
觀眾在短暫的震驚後，響起了排山倒海的歡呼聲，冠軍在萬眾矚目下登上獎台，拿到了那條裝有高階機甲的項鍊。
伏盈下意識俯望。
正好對上了謝青抬起的視線。
那雙清冷的柳葉眼一如既往的平靜。
卻是在獲勝的第一時間，於人群中精準地定位到了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