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花院的姑娘告訴我們,芙蓉日日在街上辛苦售賣魚鮮,雙手變得又糙又裂,她若不想過那樣的生活,隨時可以回怡花院,可是她沒有,後來,戚老闆給她銀錢,我想,若不是肚子裡有了孩子,她肯定是不願收下那些錢的!她的難處與苦楚你非但不解,更無半分察覺!”說到這裡,李明月心中泛起一陣酸澀。
“你們本可以做一對舉案齊眉、人人稱羨的璧人,可麵對這陰差陽錯的誤會,你寧願選擇親手將她殺害,也不肯信他一言一語。曾經刻骨銘心的情分,最後卻落得這般慘淡結局,當初你傾盡所有,難不成,就是為了這樣一個結局嗎?”李明月質問著。
“是……是我親手殺了自己的愛人和孩子……”袁野隱隱認下這既定的結局,可情緒上卻百般難以接受。
“是!你非但親手殺了自己的愛人和孩子,還無端殘害了另外兩個女子的性命!”李明月說著袁野犯下的罪行。
“哈哈哈……”袁野淒然一笑,緩緩道起了自己的故事:“我無父無母,自小便被人逼著斷情絕愛,經年的訓誡與磨礪,早已將我淬成一個冷血無情之人,不知何為歡喜,不懂何為悲傷。直到遇見她,我這顆冰封多年的心才漸漸回暖,懂得了情愛的滋味,為了將她從那牢籠裡救出來,我傾盡了所有的積蓄,本以為終於可以卸下一身風霜,過上安穩歲月,奈何貧賤夫妻百事哀,生計的窘迫早已將那滿腔的情意一點一點磋磨殆盡。我生來便少了幾分溫情滋養,向來也隻認眼中所見的事實,偏是這份偏執的篤定,讓我不肯聽她半句解釋,錯失了澄清誤會的時機,到頭來,竟是我親手殺害了那個給我帶來暖意之人,終是我對她不住,辜負了她……”
至此,案件的所有謎團都有了答案,裴子域從袁野方纔的話語中聽出了些別樣的端倪,從腰間拿出先前搜尋出來的飛魚玉佩,走到袁野跟前,“這玉佩你可認得?”
袁野隻瞥了一眼,便淡笑著說:“飛魚玉佩,是我的沒錯,我曾效力於東廠,不過,不論你想打聽什麼,我勸你還是斷了這份心思,因為我早已脫離東廠,與過往一刀兩斷,再無瓜葛。”
“袁野,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說就能作罷的,我勸你還是識趣一點,要不然,一會兒將你抓回去後,審訊拷打的人,可不會像我這般好說話了。”裴子域想逼袁野就範。
“哦?是嗎?我向來最討厭別人要挾我,我的命還輪不到別人做主!”
說罷,袁野朝站在角落的鄔鞘奔去,辛夷見狀嚇得尖叫一聲躲在鄔鞘懷裡,情急之下,鄔鞘抽出身旁衙役腰上的佩刀,直直刺向了他的胸口。袁野膝蓋一軟,直接跪在地上,一口鮮血當即噴湧而出。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看向鄔鞘,腦海中回蕩著兵刃敲擊和戰馬奔騰的聲音……
“說到底,一切皆是因果報應,今日死在你手上,我也算是還了他的因果了……”袁野眼中閃過一絲釋然。
“你口中的‘他’,說得是誰?”鄔鞘不解。
袁野沒有回答,隻是一味繼續說著:“芙蓉,你等我……我這就到地府……向你賠罪!”
說罷,袁野便一頭栽倒在地,再無生息。
看著已經斷氣的袁野,在場眾人紛紛為案子的了結長舒了一口氣,可是想起這段令人扼腕的情殤,不禁臉上又多了幾分悵然。
“大人,既然兇手已經斃命伏法,下官便將他的屍身帶回衙門,待諸事了結,衙門便將案情曉諭四方,也算給這城中百姓有個交代。”徐知州躬身垂手,稟報著後續處置之策。
“嗯,那些無辜受害的女子,還望徐知州好好安頓她們的家人,撫恤銀兩務必足額發放,逝者已矣,生者尚在,莫要寒了他們的心。還有,芙蓉姑娘,就勞煩徐知州著人好好安葬吧,等一切塵埃落定,袁野的屍身,就葬在她的身側吧……”裴子域交代著。
李明月抬眼看向裴子域,心想,一向秉公辦、恪守法度的他,法網之外,竟還存著幾分惻隱與共情,窺見他這不為人知的一麵,李明月心中不禁湧起幾分複雜的動容。
“是!下官一定辦好!還有……”徐知州欲言又止。
裴子域見徐知州吞吞吐吐,索性自己開口道:“徐知州直說便是。”
“裴大人先前說的代皇上巡視地方一事……還望大人奏報之時能多言其善,稍飾微瑕,下官定當感念恩德。”
原來,徐知州一直將裴子域那日的唬人之詞記於心間,擔心自己因這樁案子而烏紗帽不保。裴子域思慮一番,覺得這徐知州雖有些膽小怕事,可終歸不是什麼貪贓枉法、盤剝百姓的奸佞官員,於是便循著先前的虛話繼續往下鋪陳,“你雖先前查案有些疏漏,所幸後來能盡心配合,也算彌補了一二,放心吧,皇上麵前,我自有分寸,定不會讓你官職不保。”
“下官謝過裴大人!”徐知州徹底將心放在了肚子裡。
“大人,天色不早,我看兩位姑娘方纔應是受了驚嚇,而且身上帶著傷,趕路也不太方便,大人若不嫌棄,可到下官府上將就一晚,也好養足精神,從容啟程。”徐知州替幾人考慮著。
裴子域看著大家一臉疲憊的模樣,便應了下來,“也好,那就麻煩徐知州了。”
就這樣,裴子域和沈南星騎著馬,鄔鞘駕著馬車,李明月、辛夷和章彬坐於車內,隨著官府的隊伍朝知州府行進。
“你們身上帶著傷,咱們駕車慢一些,走在最後。”鄔鞘安置著,馬鞭輕揚,馬車便踏著月色緩緩向前駛著。
車內,辛夷掀起簾子,看向窗外的明月,大抵是因為脫離了險境,案子也塵埃落定的緣故,身心都輕鬆了許多,就連那天上的明月也似染上了幾分柔和。
“這兩日嚇壞了吧?我看你身上全是繩子勒出來的淤痕,一會兒到了徐大人的府上,我把隨身帶著的藥膏拿些給你,你也好趕緊處理一下,別讓傷口發炎了。”李明月拉起辛夷的手關心地說著。
“謝謝明月姑娘關心,這點小傷,不打緊的。”辛夷唇邊泛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辛夷姑娘,這傷你看著不打緊,有人啊,心疼著呢!”章彬一副看透一切就等著看好戲的神情。
李明月立馬聽出了章彬的意思,不禁捂嘴“噗嗤”一笑。
“章公子,明月姑娘,你們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辛夷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還能是什麼意思啊,鄔鞘心疼你唄!”李明月一語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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