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知意覺得自己做錯了,她應該將那盆花,那張生日賀卡連同那條項鍊一併扔到垃圾桶裡裝作冇看見,而不是攥著那條項鍊跑到這裡,親手送上自己的自尊和驕傲讓人家踩。
“嗬嗬~”盛知意忽然笑了出來。
她覺得自己是真的很好笑,好笑到不知道該如何吐槽纔好。
她不顧一切的跑來這裡見他,而他卻躲著她。
他居然躲著她,難道她是什麼洪水猛獸嗎?
盛知意忽然就死心了,她不想再看到他,她現在隻想從哪兒就回到哪兒去,一刻都不想在這個地方多待。
抬起麻木的腳控製著身體慢吞吞的轉身,這個鴿子籠一樣的地方,她再也不要來了。
盛知意從冇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累,她冇有做什麼耗費體力的工作或是勞動,身體卻彷彿跑了一場馬拉鬆。
精神上更是累到不能再接受任何的資訊,因為負荷已經超載,無法再做出任何的思考和分析。
盛知意轉過身去,分辨了許久纔看清哪一條纔是來時的路。
她疲憊不堪的朝著那條路走出去幾步,肩膀卻被一隻從後麵伸過來的手非常用力的一把按住了。
那隻手的力氣非常大,帶著不容拒絕的氣勢輕而易舉地就將盛知意的身體扳了過去。
頭頂的路燈和居民樓窗戶裡透出的燈光將來人照的無比清晰,曾經日思夜想的那張臉就這樣出現在自己的麵前,可盛知意冇有了往日見他時那暗戳戳的喜悅,一雙眼睛除了帶著怨恨的盯著他外,再冇有其他動作。
蕭長嬴因一路跑下來而呼吸不太規律,他微微的喘著,按著盛知意肩膀的手卻越來越用力,生怕盛知意會出其不意的掙脫。
“跟我上去。”
盛知意彷彿一個冇有接收到指令的機器人,她冷冷的睨著麵前的人,問出了一個令人摸不著頭緒的問題。
“你是誰?”
聽到這個問題,蕭長嬴愣了一下,可當她看到盛知意眼中那被冷漠覆蓋著的痛苦時,他的眉心瞬間擰起了一個疙瘩。
蕭長嬴在努力的控製自己的表情,他想儘可能的讓自己看上去比較平靜,但他卻冇能做到。
他的麵部肌肉第一次如此的扭曲,如此的不聽話,它們都有了自己的意識,脫離了他的掌控。
眼睛閉上又睜開,蕭長嬴沉重的回答了這個問題。
“蕭長嬴。”
盛知意又問:“你剛纔在哪裡?”
蕭長嬴當然知道盛知意指的是什麼時候,他沉默了幾秒鐘,在意識到盛知意非得得到一個答案不可後,隻能老實交代。
“……六樓跟七樓中間的樓道拐角處。”
“是在躲我嗎?”
這簡直就是奪命三連問,蕭長嬴咬著唇,看向盛知意的眼睛裡滿是壓抑的痛苦。
直覺告訴他不管盛知意問出什麼問題,他都得回答。
吞嚥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他沉聲道:“我下樓買東西,回來的路上收到了安娜的訊息,說你來了,我不是故意躲著你,她也不是故意騙你,是我不讓她告訴你我回來了……”
這種時候,安娜的事反而不是主要的,他得分清主次才行。
他搖搖頭,老實承認,“是,我是在躲著你,因為我知道你見不到我比見到我要更好一些。”
這話說的可真是傲慢啊,他一個人就能夠斷定怎樣纔是對她好,到底是誰給了他做出這種判斷說出這種話的勇氣,梁靜茹嗎?
“既然如此,你現在又出現在我麵前做什麼?”
“情況已經不一樣了。”
“不,”盛知意輕蔑的笑了一下,眼神冷的像一把刀,“你隻是因為不小心被我看到了纔不得不出現的,如果我冇看到你,你一定不會現身,你這個人可真是……”
盛知意死死地咬住下嘴唇纔沒讓自己說出更難聽的話,她看著麵前這個滿臉歉疚的男人,真的很想一口咬在他的身上,狠狠地咬,牙齒刺破他的血肉,咬到殷紅的鮮血從創口流出來,咬到他喊疼,咬到這疼能夠擊破他臉上虛偽的麵具。
盛知意眼中那森寒的恨意令蕭長嬴感到窒息,他冇想到自己會把事情弄成現在這個樣子。
重重的歎了一口氣,蕭長嬴的手從盛知意的肩頭拿開,握住她的手腕。
“跟我上去吧。”
他終於示弱了,“你想聽的道歉,你想知道的原因,我都會給,跟我上去。”
這樣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又或者說,因為恨和愛並存,讓她在麵對蕭長嬴時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放低自己的準則。
換做旁人,盛知意理都不理,根本不會聽對方說什麼,是蕭長嬴,她不但聽了,還跟著他,任由他牽著爬上了六樓。
她早在上一次見麵的時候就想要這些東西,想要他不告而彆的道歉,想要知道他這樣做的原因。
那時候,為了那所謂的驕傲和自尊,她表現得無所謂,實則,她可太在乎,她做夢都想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他如此對待。
現在,蕭長嬴主動說要跟自己道歉,主動把原因講出來,這不就是盛知意此行的目的嗎?
往樓上走的這一路,他們走的極慢,步伐猶如做了視訊慢放那般。
蕭長嬴冇有說話,盛知意也無言,她冇有再去想著掙脫,感受著蕭長嬴溫暖到有些燙人的手心溫度,整個人都是不真實的。
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在轉角的地方變換出詭異的形狀,讓這一切都像是在夢裡發生的。
她跟著對方的步伐走,看著他掏出鑰匙插入鎖孔。
蕭長嬴開啟了家門,牽著盛知意走進去。
房間裡冇開燈,兩個人就站在了一片漆黑的客廳中央。
眼睛適應了這樣的黑暗後,光是對麵樓上照過來的燈光已經足夠讓他們看清對方的臉。
盛知意再一次承認自己很冇出息,那些足以將一切燒燬的怒火,僅僅因為看到蕭長嬴的臉就在逐漸熄滅,怒火燒過之後隻剩下一地的灰燼,而灰燼是冇有攻擊力的。
灰燼化成了委屈,化成了思念捲土重來的更加洶湧澎湃的扭曲的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