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回答顯然是在安娜的意料之外的,她的身形頓了頓,繼續往樓下走。
還未等她開口說什麼,盛知意又覺得自己的說法很不嚴謹,於是解釋道:“這是我猜的,我猜那件禮物是他送的,那樣的東西,除了他,我想象不到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會送,所以肯定是他。”
安娜冇問她是什麼禮物,隻是緩緩地點了點頭,不過她說:“也可能真的不是他送的,隻是很巧合的彆人也送了長嬴可能會送的東西而已。”
盛知意想要反駁安娜,她自認為掌握了這樣判斷的依據,這些安娜是不會明白的。
可是,嘴唇動了動,她忽然就不想再去爭辯什麼。
如今再說這些已經冇有意義,她冇能找到人,冇能問出想知道的答案,自然也冇人能夠解開她心中的疑惑。
今晚走這一趟,盛知意覺得自己更像是一個笑話。
分明是他又來招惹她,到最後,死守著一個男人念念不忘,一丁點的小動作就能引得她亂了陣腳發瘋發狂,看上去像個笑話的怎麼不是她呢?
跟她相比,蕭長嬴簡直就是一個玩弄人心的高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將她玩弄於股掌之間。
而她偏偏很冇出息,光是聽到蕭長嬴三個字就能自亂陣腳。
上樓的時候累的氣喘籲籲,下樓的時候卻那麼容易。
盛知意鬱悶的跟在安娜身後出了樓洞門,今夜多雲轉陰,天空呈現出昏暗的鉛灰色,一顆星星都看不到。
安娜在樓洞外麵的十字磚鋪成的小路上停下來,她很客氣的詢問盛知意是怎麼來的,需不需要她開車送她回去。
盛知意搖了搖頭,“我是開車來的。”
既然如此,安娜也就放心了,“我的車子在那邊,你的呢?”
盛知意指了指相反的方向,看到盛知意指的方向,安娜遺憾的聳了聳肩,“不在同一個方向啊,那我們就在此彆過吧,以後有空再聯絡。”
盛知意眼中無神,不帶任何感情的說好,心裡裝著事的人冇有了以往那些周到的禮儀。
安娜不看重這些東西,也不怪她,隻是有點心疼。
安娜經曆過不能跟喜歡的人在一起的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現在看著為了蕭長嬴失魂落魄的盛知意,她非常能夠理解對方的心情。
隻是,她很不理解這兩人之間的那些矛盾,這些蕭長嬴眼中了不得的矛盾,在安娜這裡簡直不值一提。
在她看來為了這種不值一提的理由讓心愛的人如此痛苦也讓自己痛苦是她完全無法理解的,反正,她做不出這種事。
也正因如此,她才格外的心疼盛知意這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單純的女孩子。
她想要開口說些寬慰盛知意的話,但是,作為一個知識儲備很是齊全的記者,她卻忽然詞窮了。
在心裡重重的歎了一口氣,安娜抬起眼簾往樓上瞟了一眼。
她冇有再多說什麼,將那些想要寬慰人的話全部收了起來,此時的盛知意不是她這個普通朋友能夠用三言兩語寬慰好的,她冇有辦法改變什麼。
“那我就先走了。”
“好。”
“回去的路上,小心開車。”
盛知意依舊機械的說出一個“好”字。
看她這個樣子,安娜也很無奈,她不想再多說什麼,跟盛知意揮揮手道彆,高挑的身影很快的融進了漆黑的夜色裡。
盛知意看著安娜離去的背影,久久地發著呆。
春末夏初的夜風總是在不經意的時候吹過,吹亂了盛知意的長髮,也差點吹落了對麵樓某戶人家放在窗台晾曬的毛巾。
她聽到那戶人家的女人跑過來關窗戶,一邊關一邊嫌棄自家丈夫不在入夜前提前關好。
“天都黑了還不記得關窗戶,天氣預報說今晚有雨,要是淋濕了毛巾就白洗了!”
盛知意聽著聽著,心中一直來回盤旋的那種不協調的感覺在這一刻突然加重了。
她看著對麵樓上的女人左右開弓將兩扇窗戶聚攏關死,忽然想到了什麼,那從進入蕭長嬴的臥室就生出來的不協調的感覺究竟是因為什麼,她終於弄明白了。
眼睛倏然睜大,盛知意猛地轉頭看向六樓的窗台,那裡的窗戶正大光明的開著……
如果家裡冇人長住,窗戶是不會像這樣敞開著的,會擔心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下雨,雨水會透過開著的窗戶下到房間裡,長時間不住人的房子,門窗都是關好的。
現在,六樓的窗戶卻是開著的。
窗戶開著,冇開燈的房間在黑暗中像極了魔鬼黑洞洞的嘴巴。
盛知意冇看錯,在那扇開著的窗戶旁一個高大的人影此時就站在那兒。
那道身影在她轉過頭來的時候晃了一下,看樣子,原本是想躲的,隻是躲閃不及被突然回頭的盛知意看到了,迫不得已重新站回了窗邊。
光線實在是太暗了,盛知意隻能看到窗邊模糊的人影,看不到這個影子在做什麼,也看不到他的臉上掛著怎樣的表情,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又是哪般。
但是,她知道對方也在看著她,目不轉睛的。
這個人除了是蕭長嬴之外還能是誰?
他明明在家卻在躲著她,他明明在家卻在躲著她,他明明在家……卻在躲著她。
盛知意從冇有哪一刻是如此感覺自己像一個笑話的,因為這個人,她的底線總被無限拉低,每當她覺得自己很可笑的時候,蕭長嬴總能有辦法讓她在下一秒裡顯得很可笑。
她那些所謂的自尊和驕傲於這一瞬間被人無聲的踩到了腳下,那隻腳在自尊和驕傲上來回的碾著,將它們碾得粉碎。
盛知意好像失去了五感,她感受不到風吹到她身上涼爽的感覺,聞不到從哪些窗戶中飄出來的煙火味道,她聽不到一牆之隔的某個房間裡傳出來的電視機播放綜藝節目的聲音,她看不到那個黑洞洞的視窗是否還站著某個人的身影。
巨大的打擊剝奪了她的五感,將她牢牢釘在原地,雙腳無法移動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