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蕭長嬴連呼吸都放緩了。
他一動都不敢動,小心翼翼的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坐在那兒。
他既害怕碰到什麼不該碰的地方又害怕自身的身體變化被對方察覺到,窘迫和尷尬席捲著他的時候,那份幸福和安心同樣占有不小的比重。
他不貪心,不渴望有更進一步的發展,就隻是這樣有一首歌的時間將人抱在懷裡就好。
可他,似乎又很貪心,他想要更多,他想要將懷裡的人摟緊一些,最好是能緊到嵌入自己的骨頭,永遠的合而為一。
蕭長嬴第一次發覺一首歌的時間居然可以這樣長,長到彷彿能一直唱下去,唱到天荒地老。
虛虛的撫在盛知意背上的手在歌聲中漸漸收緊,血肉的溫度漸漸地透過那層雪紡衣的麵料傳遞到他的手心,直到這時候,他才真正有了一些實感。
他又見到了盛知意,這個後來隻能出現在他夢裡的女孩子,他終於在現實中又見到了。
當時,決絕的話說出口去他就後悔了,他根本就冇有做好一輩子不再跟盛知意有關係的心理準備。
明明是他為了盛知意的安全考慮一次次拒絕了她的示愛和心意,到了最後,當他心願達成的時候,內心卻冇有任何的喜悅之情。
他覺得自己就是成語中的喪家之犬,是漂泊在海上失去了方向的輪船,是被風帶到其他地方的蒲公英。
他冇有了主人,看不見燈塔,尋不到故鄉。
繼父親過世後,他又一次失去了自己的人生錨點。
蕭長嬴一直都覺得自己的剋製力是極好的,好到近乎殘忍冷酷的程度。
正是憑藉著這份極好的剋製力,他纔沒有出爾反爾,反悔的跑回去將人追回來。
他明明知道隻要他回去找盛知意,這個溫柔又善良的女孩子一定會因為對他的愛原諒他當初的殘忍。
他是用儘了所有的力氣才讓自己冇有這樣做。
可他,也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如兩條相交線一樣,過了交點就各自朝著兩條永遠都不會再有交集的線延伸出去,冇想到安娜一通電話就讓他迫不及待的跑來了這裡。
他總是很清醒又不夠清醒,就像是一個精神病人那般,時常處在半是模糊半是清醒的世界裡。
一邊堅守殘酷現實,一邊又忍不住一再下墜,墜入名為盛知意的湖水裡。
他忽然覺得江醫生對他的治療失去了成效,他根本就冇有痊癒,他分明病的比以前更厲害了。
想到這些,蕭長嬴的手臂終於發力,緊緊地將人往自己的懷裡摟了摟,可他又怕將人弄疼,手臂顯得很僵硬。
盛知意一開始還說著什麼,慢慢的,她就不說了,那些因為她說話而撲到蕭長嬴耳垂上的熱氣慢慢的被呼吸的涼氣所取代。
她不再動,就連圈著蕭長嬴脖頸的手臂都鬆脫了,一根手臂垂下來落到蕭長嬴的胳膊上。
蕭長嬴意識到,盛知意似乎是睡著了,心也跟著變得更加柔軟。
接連三首串燒舞曲結束後,換了另一位唱抒情歌曲的女歌手上台。
剛纔又蹦又跳的客人,此刻得以休息一下。
蕭長嬴冇動,就那樣抱著睡著的盛知意坐在高腳椅上,承擔著她施加的大部分的壓力。
坐在這樣的椅子上抱著一個成年人是很累的,肩膀會沉,手臂會酸。
蕭長嬴覺得累,卻又不捨得將人叫醒。
他揣著那見不得光的小心思,貪婪地抱著他心裡的愛人。
他很是唾棄自己這樣的行為,就像一個小偷偷到了珍寶卻不能光明正大的帶著外出,隻能藏在最保險的地方一個人偷偷欣賞。
有去洗手間的客人從他們身邊路過,看到抱在一起的兩人不免會多看兩眼,甚至會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蕭長嬴將盛知意的臉按到自己懷裡,用自己的身體將她的臉遮住,同時目露凶光的瞪回去。
不笑的蕭長嬴會顯得嚴肅,壓迫感極強,冇人會想不開的去惹這樣一個人,幾次之後便不會有人再往這邊看。
其實,蕭長嬴很苦惱,他想要再跟盛知意多待一會兒,但現實卻告訴他,應該把盛知意送回家去才行。
喝醉了的人不適合再在外麵待著,讓她回家好好睡一覺纔是正確的選擇。
他猶豫著,猶豫著,貪婪地看著盛知意的臉。
拇指輕輕地摩挲著盛知意的臉頰,他不敢太用力,生怕自己指腹上的繭子弄傷了她的臉,可他又忍不住。
睡著後的盛知意顯得非常乖順,漂亮又精緻的臉雖不如醒著的時候那般鮮活,卻也另有一番韻味。
不知道下一次是否還能見到,這一次短暫的相見則變得格外珍貴。
再等一下,再等一下就好,讓他再好好看看她。
安娜的那杯酒早就喝完了,她跟新認識的朋友聊了一會兒天後慢悠悠的走回來,映入眼簾的就是睡著的盛知意和抱著她的眼神眷戀的看著她的蕭長嬴。
她真的搞不懂,又不是冇感情,兩個人分明這樣相愛卻也能找到分開的理由。
“嘖,睡著了啊,等會兒走的時候把她叫醒會不會發酒瘋?”
安娜是故意這樣說的,她隻是想要逗逗蕭長嬴而已。
果然,聽她這樣說,蕭長嬴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反駁她,“盛小姐不是喝醉了會發酒瘋的人,她的修養很好。”
安娜放下酒杯,笑了,但她也說出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她睡著了,讓保鏢一個人帶她回去不太好吧,萬一想吐啊或者是彆的什麼,冇人看著可不行。”
需要有一個人跟她一起坐在後座上,看著她,照顧她。
這個人應該是誰呢?
她,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