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個裝滿紙條的筆袋------------------------------------------。。,裝著一整個宇宙。。,林漾考砸了。數學比上次低了二十分,總排名掉了五十多名。放學後她冇直接回家,一個人在教學樓後麵的小花園裡坐著發呆。。,手裡拿著一遝卷子,應該是去老師辦公室拿東西。路過小花園的時候,他往她這邊看了一眼。。。,忽然停下來。,走回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放在她旁邊的長椅上。“草稿紙。”他說,“背麵是空的。”。,才低頭去看那張紙。,正麵寫滿了公式和演算過程,龍飛鳳舞的,一看就是他的字。背麵乾乾淨淨,一張紙可以寫很多字。
她不知道為什麼他要給她這個。
但那張紙,她冇捨得用。
她把它疊得整整齊齊,夾在筆記本裡。
那是她收藏的第一件,關於他的東西。
從那以後,林漾就開始下意識地收集一切和他有關的“廢紙”。
圖書館自習,他走之後,她會把他坐過的位置多看兩眼。有一次他落了一張便簽紙在桌上,正麵寫著幾個化學方程式,她猶豫了三秒鐘,撿起來,塞進口袋裡。
食堂吃飯,他打完飯離開,她會假裝不經意地經過他坐過的位置。有一次他的餐盤旁邊掉了一張用過的紙巾,她當然不會撿那個,但她看見紙巾上印著一行小字——是某個奶茶品牌的logo。後來她專門去買了那個牌子的奶茶,雖然她覺得並不好喝。
籃球比賽,他上場打了十五分鐘,她站在人群裡看了十五分鐘。比賽結束後,她假裝去撿掉在地上的水瓶,實際上是想看看他坐過的位置有冇有留下什麼。結果真的發現了一顆——一顆鈕釦?不對,是袖口上掉下來的小裝飾,銀色的,圓圓的,比指甲蓋還小。
她也撿起來了。
變態嗎?
林漾有時候也覺得自己挺變態的。
但她控製不住。
那些東西,在彆人眼裡是垃圾,在她眼裡,是他存在過的證據。
高三開學後,林漾專門買了一個新筆袋。
帆布的,淺藍色,上麵印著一隻小兔子。
她把那些收藏都轉移到了這個筆袋裡。
一張草稿紙——就是高二那年沈宴給她的那張,正麵是他的筆跡。
一張便簽紙——圖書館撿到的,上麵是化學方程式。
一顆銀色小圓片——籃球場上撿的,她猜是他袖口上掉下來的。
一支黑色水筆——圖書館借的,她故意“忘記”還的。
一張值周表——上週他值周,簽名欄裡寫著“沈宴”,她趁冇人注意撕下來的。
一張便利貼——他第一次給她寫的,“第8頁第三題,輔助線錯了”。
一張A4紙——他第二次給她送的例題,“這題的方法,可以用在你上次那道錯題上”。
一張牛奶小票——上週三一起買牛奶,她偷偷留著他那張。
一張……
林漾自己也數不清有多少張了。
反正那個筆袋,已經被塞得鼓鼓囊囊的。
每天晚上寫作業之前,她都會把筆袋開啟,把那些東西倒出來,一張一張看一遍。看完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去,拉好拉鍊,放在枕頭邊。
謝穎瑩要是知道了,一定會說:林漾,你真的變態。
但她就是忍不住。
那些紙條,那些字跡,那些他碰過的東西——是她離他最近的距離。
週四下午,林漾他們班體育課。
女生跑完八百米,一個個累得像死狗。林漾和謝穎瑩坐在操場邊的台階上喝水,看著男生們在踢足球。
“累死了……”謝穎瑩癱在台階上,“體育老師是不是有毛病?大熱天的跑八百米。”
林漾冇說話,目光一直在操場上搜尋。
沈宴他們班也是體育課,但他們在另一個半場打籃球。
隔著大半個操場,她看不清他的臉,隻能看見一個穿著白色T恤的身影在人群裡移動。
“彆看了,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謝穎瑩有氣無力地說。
林漾收回目光,低頭喝水。
“對了。”謝穎瑩忽然坐起來,“你那個筆袋,裡麵到底裝了什麼?我看你天天當寶貝似的,碰都不讓碰。”
林漾心跳漏了一拍:“冇什麼,就是筆。”
“騙人。”謝穎瑩眯起眼睛,“我上次想借支筆,你那個緊張的樣子,不知道的以為我要搶你銀行。說,裡麵到底有什麼?”
“真的冇什麼……”
“林漾。”謝穎瑩湊過來,壓低聲音,“你是不是在裡麵藏了沈宴的東西?”
林漾的臉騰地紅了。
謝穎瑩一看她這反應,眼睛瞬間亮了:“我就知道!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不行!”
“就看一眼!”
“不行!”
兩人正鬨著,忽然聽見有人喊:
“林漾!有人找!”
林漾抬頭一看——是班裡的體育委員,站在操場邊上朝她揮手。
“誰找我?”
“隔壁班的,好像叫沈宴?”
林漾愣住了。
謝穎瑩也愣住了,然後猛地推了她一把:“快去啊!”
林漾站起身,腿有點軟。
沈宴找她?
他找她乾什麼?
她快步往操場邊上走,心跳快得像打鼓。
走到近處,果然看見沈宴站在那裡。
他剛打完球,白色T恤被汗浸濕了一小片,額頭上也有汗。陽光照在他臉上,照得睫毛都泛著淡淡的光。
“你找我?”林漾的聲音有點抖。
沈宴點點頭,遞過來一個東西
是一個筆袋。
淺藍色,帆布,上麵印著一隻小兔子。
和林漾那個一模一樣。
“你的。”他說。
林漾低頭一看——還真是她的筆袋!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空的。她明明記得放在口袋裡了,什麼時候掉的?
“謝謝……”她接過筆袋,正要說什麼,忽然反應過來——
她的筆袋裡,裝著她所有的秘密。
那些紙條。
那些字跡。
那些她偷偷收藏的東西。
沈宴……看見了嗎?
她的心猛地沉下去,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沈宴看著她突然變了的臉色,微微挑眉:“怎麼了?”
“冇、冇什麼……”林漾把筆袋緊緊攥在手裡,聲音乾巴巴的,“你……你開啟過嗎?”
沈宴看了她一眼。
“撿起來的時候,拉鍊是開的。”
林漾的心跳停了。
開了。
那不就意味著
他看見了?
他看見那些紙條了?
她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沈宴看著她,冇說話。
過了幾秒,他忽然說:
“草稿紙那張,是高二的。”
林漾愣住了。
“那是我第一次給你寫的東西。”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我以為你扔了。”
林漾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她的眼睛,嘴角微微彎了彎是那種很淡很淡的笑。
“原來你留著。”
然後他轉身走了。
林漾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腦子裡嗡嗡的。
他看見了。
他真的看見了。
而且他還記得
記得那張草稿紙是他高二給她的。
他說“原來你留著”。
他……
“林漾!林漾!”謝穎瑩跑過來,“怎麼了?他找你乾嘛?你們說什麼了?”
林漾機械地轉過頭,看著謝穎瑩,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筆袋。
拉鍊確實是開的。
她明明記得早上是拉好的,可能是跑步的時候顛開了。
也就是說
沈宴撿起來的時候,看見了裡麵所有的東西。
那些她偷偷收藏的,他的草稿紙、便簽條、水筆、袖釦、值周表、便利貼、A4紙、牛奶小票……
他全都看見了。
林漾閉上眼睛,恨不得當場去世。
那天晚上,林漾回到家,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她把筆袋裡的東西全部倒出來,一張一張看。
草稿紙,正麵是他的筆跡,背麵空白。
便簽條,化學方程式,她一個字都看不懂。
銀色小圓片,燈光下亮晶晶的,她到現在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
黑色水筆,已經寫不出水了,但她一直留著。
值周表,簽名欄裡“沈宴”兩個字,她臨摹過無數遍。
便利貼,他第一次寫給她的,“輔助線錯了”。
A4紙,他第二次送給她的例題。
牛奶小票,上週三一起買的草莓牛奶。
還有……
她數了數,大大小小,一共二十三件。
二十三件,她收藏了整整一年多的,關於他的東西。
現在他全看見了。
林漾把臉埋進手裡。
完了。
真的完了。
他會怎麼想?
會覺得她是變態嗎?會覺得她跟蹤狂嗎?會覺得她噁心嗎?
她拿出手機,想給謝穎瑩發訊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這種事,她怎麼說得出口?
正糾結著,手機忽然震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明天早上,小賣部。我有話問你。”
落款是兩個字:沈宴。
林漾盯著這行字,心跳停了半拍。
他有話問她。
問什麼?
問她為什麼收藏那些東西?
問她是不是變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明天早上,她必須去。
週五早上,七點三十八分。
林漾準時出現在小賣部。
她昨晚一夜冇睡,黑眼圈重得嚇人。出門前對著鏡子照了半天,最後決定不管了——反正再遮也遮不住。
沈宴已經在那裡了。
他站在貨架旁邊,手裡拿著一瓶草莓牛奶。
看見她進來,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早。”
“早。”林漾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沈宴看著她,冇說話。
林漾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手指緊緊攥著書包帶子。
過了幾秒,沈宴忽然開口:
“筆袋裡的東西,我看見了。”
林漾的心猛地揪緊。
“我知道。”她低著頭,“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變態的……我就是……”
“為什麼要道歉?”
林漾一愣,抬起頭。
沈宴看著她,眼睛裡冇有她想象中的厭惡,隻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情緒。
“那些東西,”他說,“都是你撿的?”
林漾點點頭,臉通紅。
“撿了多久?”
“從……從高二開始。”
沈宴沉默了幾秒。
“那張草稿紙,”他說,“是我故意放的。”
林漾愣住了。
“什麼?”
“那天你坐在小花園,我看見你在哭。”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我去辦公室拿卷子,回來的時候你還在。我就寫了幾個公式,把紙放在你旁邊。”
林漾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他故意放的?
“背麵是空的,可以寫字。”他繼續說,“我以為你會拿來用。冇想到你一直留著。”
林漾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留了快兩年的草稿紙,是他故意給她的?
“還有那張值周表,”沈宴忽然又說,“上週我值周,你路過的時候看了我三次。”
林漾的臉更紅了。
他……他連這個都知道?
“便利貼那張,是我第一次給你寫東西。”他的聲音頓了頓,“本來想寫多一點,怕嚇到你,就隻寫了輔助線。”
林漾的心臟快要從胸腔裡跳出來了。
他怕嚇到她?
所以……所以他其實……
“還有那個袖釦。”沈宴微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左邊的袖口上,確實少了一個小圓片,“去年籃球賽掉的,我找了好久冇找到。原來被你撿了。”
林漾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沈宴看著她呆掉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彎。
“林漾。”
“嗯?”
“你撿了我那麼多東西,”他說,“有冇有想過,我為什麼總是出現在你旁邊?”
林漾愣住了。
他總是出現在她旁邊?
她以為是她自己一直在偶遇他
可是他說,是他出現在她旁邊?
沈宴看著她茫然的表情,輕輕歎了口氣。
他把手裡的草莓牛奶遞給她。
“下週一開始,”他說,“你不用撿了。”
林漾接過牛奶,一臉茫然:“什麼?”
“想要什麼,直接跟我說。”
然後他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冇有回頭,隻是微微側了側臉:
“對了,那個袖釦,可以還我嗎?”
林漾下意識點點頭:“可、可以……”
“不用。”他說,“留著吧。”
然後他走出小賣部,消失在晨光裡。
林漾站在原地,手裡拿著他給的草莓牛奶,愣了很久很久。
謝穎瑩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這次冇有說“你完了”,而是用一種全新的、充滿敬佩的語氣說:
“林漾,你贏了。”
林漾轉過頭,看著她,眼睛還是懵的。
“他說什麼?”謝穎瑩問。
林漾張了張嘴,複述了一遍:
“他說……不用撿了,想要什麼,直接跟他說。”
謝穎瑩倒吸一口涼氣。
然後她拍了拍林漾的肩,語重心長地說:
“林漾,從今天起,你不是小透明瞭。”
“那我是……?”
謝穎瑩笑了。
“你是他的人了。”
那天晚上,林漾回到家,把筆袋裡的東西又倒出來,一張一張看。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拿起手機,給那個陌生號碼發了一條簡訊:
“袖釦,我留著。”
過了幾分鐘,手機震了。
“嗯。”
隻有一個字。
但林漾盯著那個字,笑了。
她把手機抱在胸口,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窗外有月光照進來,涼涼的,白白的。
但她覺得心裡暖洋洋的。
原來這一年多,她偷偷撿的那些東西,不是她一個人的秘密。
原來他都知道。
原來他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