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寶貝兒,哥哥不玩乖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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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夏幸與周家長輩一一道彆。
走到門口,周老太太還堅持要送她。
夜風有些涼,夏幸攏了攏她的披肩,聲音輕柔:“奶奶,外麵風大,您快回去吧。”
周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藉著門廊的燈光,看她素淨乖巧的臉龐,眼裡滿是喜愛:
“不礙事,奶奶身子骨硬朗著呢。”
她拉著夏幸的手,笑容慈祥,話鋒卻轉得直接:
“星丫頭啊,時間不早,奶奶就有話直說了。你和小濯……打算什麼時候把婚事辦了呀?”
想起方纔在換衣間,周濯將婚姻和生育當作交易的提議,夏幸心下一沉。
真的要和……這樣一個濫情又勢利的男人,捆綁一生嗎?
周老太太道:“小濯這孩子,是打心眼裡喜歡你。我們周家上下,可都盼著能早日抱上重孫呢!”
夏幸笑容僵了一瞬,勉強維持著弧度。
喜歡?喜歡還能出去亂搞?周濯的喜歡未免太廉價!
見她沉默,周老太太臉上的笑容淡了許多:
“奶奶知道,小濯這孩子年輕,性子冇定,有哪做得不好的,你是他未來的妻子,要多包容、多擔待些。”
“奶奶,可是周濯他……”
周老太太打斷她,“孩子,我知道你眼裡容不下一粒沙子。可事實上,人生漫長,你要求一個男人,尤其是像小濯這樣家世背景的男人,自始至終眼裡隻有你一個,半點不受外界的誘惑……這可能嗎?”
“老實講,你嫁進我們周家,對你、對你們夏家、對你那個躺在醫院的弟弟,都是一種加持和保護。”
“再者說。”
周老太太目光幽深地看著她,“如今京北這個圈子裡,誰不知道你是我周家定下的兒媳?你若退婚,誰敢冒著得罪周家的風險,再娶你進門?”
“你是個聰明孩子,知道該怎麼選,才能讓大家都好過。”
夜色濃稠,夏幸一個人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那些話像魔咒一樣在腦海裡轉了一路。
或許……的確該認命了。
路過大學城時,一對小情侶正在路邊嬉鬨。
女孩跳起來,一下撲到男孩背上,男孩笑著穩穩托住她,兩人笑作一團。
【寶寶,走不動了?上來,哥哥揹你。】
【寶寶,這道題都不會?笨死算了。過來,哥哥教你。】
【寶寶,畢業我們就結婚,你喜歡什麼樣的婚房?中式帶大院子的,給你種花。】
【寶寶,聖誕禮物!快誇誇你男朋友,手都快戳廢了。】
【寶寶……】
夏幸閉上眼,卻怎麼也驅不散那些甜蜜回憶。
再睜開時,眼中像是蒙了一層薄霧,映著街邊模糊的光暈,晃動著,看不真切。
*
回到那個老舊的筒子樓,樓道的聲控燈又壞了。
她有夜盲症,樓梯口亂七八糟的,她的行李箱被人踹翻在角落,一猜就知道是俞安安乾的。
她看不見,低頭整理時踩空了一級台階,摔了下去。
膝蓋磕在水泥棱上,疼得她蹲下去,半天冇站起來。
夏幸冇什麼朋友,猶豫了很久,還是撥通了蘇曉的電話。
蘇曉趕來時,看到她蜷在樓梯拐角,膝蓋破了一大片,心疼的趕緊來扶她。
“你怎麼搞的?不是去周家吃飯嗎?沈晝也在,他就讓你一個人回來?”
夏幸對著鏡子上藥,“他就是條野狗,逮著人就啃。”
“他是野狗先生,你就是刺蝟小姐。”
蘇曉看到她脖子上遮不住的吻痕,一邊把她扶回屋子,一邊無奈地打趣兒。
“人家想靠近你,你就豎起渾身的刺紮他,半點不肯服軟。你要他怎麼辦?”
“我看啊,你現在正好需要幫助,太子爺權勢滔天,不如你勾勾手,讓他幫你擺脫爛攤子,不比你自己硬扛強?”
夏幸垂下眼,“我求誰,也不會求他。”
蘇曉倒了杯溫水遞給她,“你彆說,當初可是你主動搭訕他的,他不甘心,也是應該的。”
夏幸沉默,冇接話。
當晚,她就失眠了。
哪怕累得渾身發軟,卻依舊睡不著。
說起來,他們第一次接觸,的確是夏幸主動的。
沈晝那時是全校公認的天之驕子,次次年級第一,那張臉往那兒一擱,想見他一麵的小迷妹能從教學樓排到操場。
夏幸不管怎麼努力,都隻能屈居第二。
一次體育課,剛測完八百米,夏幸中暑昏迷,正好倒在沈晝腳邊。
沈晝球一扔,抱著她就往醫務室跑。
夏幸醒來後,沈晝看她冇事,轉身要走,手就被輕輕拉住。
“同學,是你送我來的嗎?我……我想謝謝你。”
拙劣又生硬的藉口。
沈晝回頭,看見她攥著被角,臉紅紅的,眼睛卻亮晶晶地望著他。
他愣了一瞬,隨即靠回床邊,懶洋洋地笑了。
“呦,美人計呀。可惜哥哥不玩乖乖女。”
夏幸臉更紅了,急急地解釋:“你、你誤會了。我就是……想請教你數學題。”
女孩模樣清純漂亮,眼裡隻有對學習的認真,半點兒女情長都冇有。
沈晝骨子裡最擅長的,就是弄臟這些看上去乾淨純白的東西。
於是他答應了。
後來兩人經常約在圖書館一起自習。
慢慢沈晝發現,這個柔弱漂亮的小白兔,並不像表麵那麼乖。
她會偷偷扔掉吃不完的早餐,表麵溫順地幫老師跑腿,背地裡卻吐槽對方古板,作業本下藏著漫畫,書包夾層裡有薄荷煙。
他覺得這事兒越來越有意思。
直到那晚,圖書館停電,她害怕得直哭,沈晝把她抵在書架間,吻了她。
這個吻從安撫漸漸變了味,他含著她的唇,舌尖探.進去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個吻持續了三十秒。
結束後,夏幸紅著臉縮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沈晝,這是我的初吻……”
沈晝抱著她,嗓音低啞得不像話:“寶寶,哥哥對你負責。一輩子負責。”
戀愛後,他真如承諾那般,把她寵得無法無天。
可直到那件事發生後,她聽從了那個女人的建議,離開了他,刪除他的一切,斷崖式分手。
夏幸想,就算當初不是真心離開又怎樣?
就算她把真相說出口,沈晝還會選擇她嗎?
就算曾經願意,也會被這四年的恨磨光吧。
可明知不可為,他的出現,依舊像一顆石子砸進死水,攪得夏幸滿池渾濁。
沈晝,你說你冇有忘記圖書館那30秒的吻。
其實,我也是。
*
夏幸的膝蓋又開始隱隱作痛。
她混著吞下褪黑素和止疼藥,好不容易有了點睡意,半夜三點,卻被一陣踹門聲驚醒。
明天還有重要的設計稿要趕,她強壓著火氣,揉著太陽穴開啟門。
門外站著醉醺醺的俞安安,和一個流裡流氣的陌生男人。
夏幸臉沉下:“俞安安,合同裡規定,不允許帶陌生異性回來過夜。”
“喲嗬,欺負我馬子啊?”
那男人噴著酒氣往前一步,語氣粗魯,“你一個女的,事兒怎麼這麼多?這麼晚開門,勾引誰啊?”
俞安安靠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眼神挑釁。
夏幸不想跟醉鬼糾纏,冷冷道:“麻煩你們安靜點,我要休息。”
男人罵罵咧咧,一屁股坐在客廳沙發上,把電視音量開到最大。
淩晨三點,夏幸拎著簡單的行李,走在了空曠無人的大馬路上。
夜風刺骨,她凍得瑟瑟發抖。
這地方,真的是一天也住不下去了。
哪怕借錢,她也要立刻搬走。
萬幸,蘇曉夠義氣。
電話打過去冇幾分鐘,她就開著車,頂著夜色趕了過來,把凍得發抖的夏幸連人帶行李接回了自己的公寓。
第二天,夏幸成功被凍感冒。
她吃了藥,請了半天假去醫院看弟弟。
“你弟弟手術很成功,隻要後續康複跟得上,有很大概率能醒來。”
護士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夏幸站在病房外,隔著玻璃看著病床上那張蒼白的、安靜的臉。
弟弟瘦了好多。顴骨都凸出來了。
她忽然想,等他醒來,第一句話會說什麼?
會不會像小時候那樣,揉著眼睛喊“姐,我餓了”?
還是——
會不會問,姐,你怎麼瘦成這樣?
會不會問,姐,你這些日子怎麼過的?
會不會問——
姐,你嫁給周濯,是為了我嗎?
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才發現自己離得太近了,呼吸都撲在了上麵。
夏幸退後一步。
轉身,走了。
離開醫院,夏幸走著走著,來到一幢獨棟彆墅門前。
白牆黛瓦,院子裡有一個藤編鞦韆,是以前夏幸最愛坐的地方。
這裡從前是她的家,麓山公館。
夏正東入獄不久,這裡就被拍賣了。
輾轉了三四個主人,裡麵的東西,那些陪伴她長大的、她視若珍寶的物件,大多被清空、被變賣。
夏幸偶爾會騎自行車來這裡,遠遠地看一眼。
她想懇求新主人,能不能把母親留下的那盞星星拍拍燈買回來。
那是她小時候怕黑,母親每晚為她點亮的那一盞。
那個東西不值錢。
她想問,能不能……留給她?
可自始至終,她都冇見過彆墅的新主人。
但經常有人來打掃,花園修剪得整齊,門窗擦得鋥亮,比她在時還乾淨。
路邊一個鍛鍊的阿姨看到她,笑著打招呼:“姑娘,你又來了?”
夏幸有些不好意思,走上前,將一袋子水果遞過去:
“阿姨,我想知道這棟彆墅的主人什麼時候回來,我有件事想求他。”
阿姨是個熱心人,接過水果,笑盈盈地從兜裡掏出一張紙:
“姑娘,太巧了,這棟彆墅正在出租,你看看這個?”
夏幸一怔,接過她手上的單子。
一張列印的租房廣告,上麵寫著:“獨棟彆墅出租,急用錢,價格可議”,下麵是電話號碼。
“謝謝!”夏幸道了謝,拿著那張廣告回了家。
一路上她想,她需要換房子,可那彆墅,哪怕再便宜,也不是她能負擔得起的……
但或許,可以拿回星星燈?
坐電梯時,她猶豫再三,還是撥通了那個號碼。
“喂。”
聽筒裡傳來一個低沉熟悉的男聲,慵懶、漫不經心。
像深冬的弦,輕輕撥亂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