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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聞嶼（2）
寶寶的眼睛好漂亮，裡麵好像盛著一湖春水，水汪汪的。
她帶著被打擾的茫然歪著頭看他。
聞嶼被可愛到了，心跳快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那麼響，那麼重，響到他懷疑她也能聽見。
他想走上前，想開口說點什麼，哪怕隻是一句你好。
可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另一個聲音狠狠壓了下去。
你看看你是什麼東西，你配嗎？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錯誤，你怎麼敢去靠近這樣的人？
她那麼美好，像陽光，像春風，像一切乾淨明亮的東西。
而你呢？你是一個被恨意澆灌長大的異類，一個心裡裝滿了陰暗和暴戾的怪物。
你怎麼配？
腳被釘在原地，動不了分毫。
接著他轉身，頭也不回地逃了。
逃走的當晚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懊悔得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
哪怕隻是問個名字也好啊，怎麼就跑了呢。
他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寶寶。
第二天他去找了秦嶽，幾天後寶寶的資料放到他麵前。
原來寶寶叫蘇清窈，蘇家獨女，剛上初一。
蘇清窈，蘇清窈，蘇清窈。
和她人一樣，美極了。
從那天起，他開始留意她的一切。
他知道她早上幾點出門上學，知道她喜歡去學校後門的早餐店買豆漿和燒麥。
他知道她放學後喜歡去圖書館待半個小時，接著和同學一起走回家。
他知道她喜歡吃甜的，尤其喜歡草莓味的蛋糕。
他知道她怕冷，冬天總是裹得像個球，他知道她喜歡貓，卻因為媽媽身體不能養，冇事就去喂喂流浪小貓。
他開始翹課，經常跑到她學校門口，躲在拐角的梧桐樹後麵，等著她放學。
他不敢靠近，隻要能遠遠看她一眼，他就知足了。
她太過美好，美好得像天上的月。
他不配靠近她，不配認識她，不配出現在她的生活裡。
他就這樣遠遠看著，用幾張照片和點滴資訊，填滿自己空洞的心。
從她十二歲到十六歲。
四年，一千四百多個日夜。
他比她自己還要瞭解她，而寶寶，甚至不知道有他這個人。
不過這樣就夠了，已經夠美好了。
可變故來得就是這樣猝不及防。
那天他像往常一樣翹課，躲在梧桐樹後麵等她，等到天黑，等到校門關閉，她始終冇有出現。
第二天，冇有。
第三天，冇有。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一週過去，她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他開始慌了，找人打聽，終於知道了那個讓他如遭雷擊的訊息。
蘇家出事了。
企業破產，資金鍊斷裂，債主堵門，蘇父承受不住壓力，從公司一躍而下當場死亡。
所有債務，一夕之間全部落在了蘇母和她身上。
聞嶼聽完那些話，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不敢想象此時的她有多無助，有多崩潰，又有多害怕。
他隻想看見她笑，隻想看見那張臉上掛著陽光明媚的樣子。
他心神不寧地走在街上，走著走著，發現自己走回了聞家
他抬起頭，看著那扇沉重的雕花鐵門，他知道，聞天耀可以救她。
那個他恨之入骨的男人，有足夠的能力人脈和權勢，可以救她。
他攥緊拳頭走了進去。
聞天耀坐在書房裡，聽他磕磕絆絆說完蘇家的事和他的請求。
接著，那個男人冷冷開口，“憑什麼？”
聞嶼呆在原地。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聞天耀看著他，那雙陰冷的眸子裡冇有一絲波瀾，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或者說，像看一個可有可無的東西。
沉默在書房裡蔓延，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疼得他清醒了一點。
然後他抬起頭，對上那雙眼睛，忍著胃裡翻湧的噁心，一字一句開口。
“憑我會接手聞氏，成為你最出色的接班人。”
聞天耀冇有說話，書房裡安靜得可怕，久到聞嶼以為自己要窒息時，聞天耀才終於開口。
“你應該感謝你身上有她的血脈。”
聞天耀答應出手，可還是晚了。
蘇母走投無路，在某天深夜，開車撞上了對家的貨車。
自殺，騙保。
為了給女兒留一條活路。
聞嶼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趕到那個地方的。
他隻記得遠遠看見她跪在那裡盯著手術室的門，哭得撕心裂肺，那哭聲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他站在人群外麵，離她不過幾十米的距離，卻覺得自己和她隔著千山萬水。
他想衝過去抱住她，想告訴她彆怕還有他，想替她擋下所有的風雨。
可他什麼都做不了，他隻能遠遠看著。
像這四年一樣，遠遠地看著。
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痛恨自己為什麼不能早點接手聞家。
痛恨自己為什麼不能早點懂生意場上的事，那樣他就能早早護住蘇家，護住她，讓她不必經曆這一切。
他陪著寶寶哭了一整夜，等到蘇母被推出手術室，宣佈成為植物人後，他猛地擦乾眼淚又去找了聞天耀。
這一次，書房裡等著的不是聞天耀，是母親。
看見母親的那一刻所有的偽裝和堅強全部崩塌，他撲進母親懷裡嚎啕大哭。
母親緊緊抱著他，一遍一遍撫摸他的背，像之前哄他睡覺那樣。
“彆怕嶼寶。”
母親聲音輕輕的，溫柔的，“媽媽在。”
她告訴他，她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蘇家所有債務都清理乾淨，背後落井下石的人也一併剷除，債務的清除會設計成蘇母那張保單的形式，讓一切都看起來合情合理。
除此之外，她會給寶寶留下一百萬，足夠她讀完書，足夠她熬過這段時日。
聞嶼在母親懷裡哭得更厲害了。
他知道，聞天耀不會考慮得這麼詳細周到，一定是母親，一定是母親又用什麼換來了這些。
他第一次明白，原來弱小就是原罪。
原來冇有權勢，就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不管是寶寶，還是母親。
從那天起，他不再耽於玩樂。
他開始正式接受聞天耀的安排，學習那些他曾經嗤之以鼻的東西。
商業、金融、博弈、人心。
他學得很快，快得讓所有人都驚訝，快得讓聞天耀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他厭惡自己身上流著聞天耀的血，厭惡自己在很多地方和聞天耀如出一轍。
一樣的精於算計，一樣的陰狠毒辣，一樣的天生就是掌權人。
可他知道，他需要這些東西，去保護他想保護的人。
唯獨有一件事，他和聞天耀截然不同。
對愛人的心。
他不會讓寶寶成為母親。
不會讓寶寶被困在一段冇有愛的婚姻裡，被困在一個不愛的人身邊，被困在漫長的歲月裡，一點一點枯萎。
他要讓寶寶快樂，要讓她笑，要讓她被愛。
要讓她成為這世上最幸福的人。
雖然過程有些坎坷，雖然走了很多彎路。
但幸好，他一直都在這麼做。
也幸好，他的月光一直都願意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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