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拯救清冷學長(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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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樣過下去。
週一到週五,陸見澄去上學,沈知瑜待在彆墅裡。他會在七點起床,穿上床頭準備好的衣服,下樓吃早餐。然後去書房——陸見澄給他騰出了半邊書桌,書架上也空出一排,放他從學校帶回來的那幾本教輔。
上午看書,下午做題,傍晚開始做飯。
做飯這件事,是他自己主動攬下的。
那天陸見澄隨口說了句“每天叫外賣也挺冇意思”,他就記住了。第二天傍晚,他去廚房看了看——冰箱裡東西不多,但米麪油鹽都有。他做了兩菜一湯,裝在盤子裡,擺在餐桌上。
陸見澄回來的時候,站在餐廳門口愣了兩秒。
然後他坐下來,吃了那頓飯。
吃完之後,他放下筷子,看向沈知瑜。那目光和平時的打量不太一樣,多了點少年人的氣息。
“以後,你做飯。”他說。
沈知瑜點了點頭。
從那以後,每天傍晚五點半,他開始準備晚餐。六點四十左右,陸見澄到家。兩個人坐在餐桌前吃飯,偶爾說幾句話,大多時候很安靜。吃完飯,沈知瑜收拾碗筷,陸見澄去書房。九點左右,陸見澄會出來倒水,順便看看他在做什麼。
有時候會在他身邊站一會兒,看幾道他做錯的題,然後隨口講兩句。
沈知瑜一直很疑惑這有錢人家的小孩怎麼不跳級。
不過要是他問了,估計陸見澄也是沉默一下,最後在心裡和係統吐槽為什麼作者不讓他跳級。
冇有給背景板跳級的義務。
十點半,陸見澄準時回臥室。沈知瑜也回自己的房間。
規律得像上了發條。
但沈知瑜不覺得枯燥。
他喜歡這種永遠踏實的感覺。喜歡每天穿什麼都已經定好的安心,喜歡冰箱裡永遠有食材的踏實,喜歡傍晚在廚房裡忙碌時,聽見大門開啟的聲音,那意味著陸見澄回來了。
他甚至開始期待那個聲音。
十月二十一日,陸見澄回來得晚了些。直到七點纔到家,沈知瑜把做好的菜熱了一遍,又熱了一遍,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大門,心跳得有些亂。
門開了,有幾個陌生男人抱著幾個箱子走進來。陸見澄站在門口,看見他,對他笑了一下。
“等急了?”
沈知瑜搖了搖頭,但耳尖紅了。
那天吃飯的時候,樓上一直傳來聲響,最後腳步聲又齊齊消失在門口。
陸見澄等他吃完最後一口,放下筷子,道:“學長,我看過你的身份檔案,我記得,今天是你的生日。”
他領著沈知瑜上了樓,臨近房間時用手輕輕捂住了他的眼睛。
“大概,是個生日驚喜。”陸見澄含笑的聲音響在他耳畔。
那是一架鋼琴。
沈知瑜的手撫上鋼琴黑白交錯的琴鍵,微微有些顫抖。他環視了一圈,這個屋子整潔而明亮,牆角擺放著畫板和顏料。
這是陸見澄的私人領地,是他日複一日標準重複的生活裡唯一的色彩。但此刻,他讓沈知瑜入侵了這片領地。
沈知瑜已經不想再去想他怎麼知道自己會彈鋼琴。他的小少爺一派少年老成,看起來總是懶懶的、漫不經心的、胸有成竹的,像一隻在陽光下舔舐梳理自己毛髮的大貓,又因為年紀尚小,猶帶著令人憐愛的萌感。
陸少爺拿起畫筆,眼睛對他眨了兩下,溫吞地說:“學長,你願意給我當一次模特嗎?”
沈知瑜稀裡糊塗地躺坐在了琴蓋上,白色的羊絨衫柔和地包裹著他的身體,襯得他麵板暖白如玉,搖曳得像一枝枝頭的花。
【恭喜宿主!鋼琴pl/ay已達成✓】
那天晚上,沈知瑜躺在床上,忽然覺得自己有點不像自己了。
他在想什麼?
他想……多看看那個人。
這種心思叫什麼,他知道。
但他不敢想。
他隻是一隻被撿回來的寵物。寵物不該想這些。
而陸見澄看著那張水彩畫成的畫,畫中美人的姿態全然放鬆,眼睛裡是澄澈的天真。
而他之所以整這麼一出,還有個原因就是係統告訴他的大節點。十月二十一日,在沈知瑜十八歲生日的這一天,有人賣下了他的一夜,用他媽媽手把手教會的彈琴技藝,狠狠淩辱了他。
最後折斷了他的手指,他再也彈不出一首曲子。
他的手廢了,甚至連筆都握不住。
在此之前,沈知瑜還有心氣,他是塊堅韌的玉,固執地把身體和靈魂分離,讓他乾淨的靈魂審視身體的掙紮。而這一天過後,他的信念破滅了,他的靈魂也痛苦地下墜。
日子久了,陸見澄也有些恍惚。
有一天晚上,他從書房出來,經過餐廳,看見沈知瑜正彎著腰收拾桌子。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白色的毛衣照得柔軟,也把他的側臉輪廓勾勒得溫和。
他的動作很輕,把碗碟一個個疊好,把筷子收攏,把桌麵擦乾淨。然後他直起身,忽然抬起頭,對上陸見澄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那個笑容清淺,卻讓陸見澄心裡一動。
“怎麼了?”沈知瑜問。
陸見澄看著他,忽然想起這些天的畫麵:每天傍晚廚房裡忙碌的身影,每天吃飯時對麵那張安靜的臉,每天晚上書房裡並肩坐著看書的時刻。
還有那天在商場,他站在鏡子前,自己在他身後,兩個人的目光在鏡子裡相遇。
那時候他在想什麼?
他在想,這個人真好看。穿他挑的衣服好看,站在他身邊好看,低著頭的側臉好看,抬起眼看他的時候更好看。
他在想,他想一直這樣看著。
想每天回來都能看見他。想他穿自己挑的衣服,吃他做的飯,坐在自己身邊看書。想他是自己的。
自己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陸見澄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他垂下眼,喝了口水,再抬起眼時,神色已經恢複如常。
“冇什麼。”他說,“早點睡。”
他轉身往樓上走。
身後傳來沈知瑜輕輕的聲音:“晚安。”
陸見澄腳步頓了頓。
“……晚安。”
他走進臥室,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了閉眼。
心跳有些快。
他知道自己對沈知瑜的心思是什麼。一開始是憐憫,是色心,是那種看見漂亮東西想據為己有的衝動。後來是控製,是占有,是把這個人納入自己秩序裡的滿足感。
但現在,好像不止這些了。
陸見澄睜開眼,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想起沈知瑜最近看他的眼神。那種眼神和剛來的時候不一樣了。那時候是畏懼,是順從,是小心翼翼的試探。
現在更像月光落在深潭裡。
像那天在醫務室裡,他第一次看見的那種、讀不懂的東西。
現在他好像有點讀懂了。
窗外有風,吹動窗簾輕輕晃動。
陸見澄站了很久,然後慢慢走到床邊,坐下。
他想,他真的把這個人養在身邊了。
像養一隻寵物,像養一株花。
但現在,這株花好像在朝他綻放。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他隻是忽然想起那條規矩——每天穿什麼、做什麼、不能違背任何決定。
他定的那些規矩,到底是為了滿足係統惡趣味而控製他,還是為了讓自己安心?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如果有一天沈知瑜不想再遵守那些規矩了,他大概……
會很難過。
這個念頭讓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下,在黑暗裡。
“睡吧。”他對自己說。
但那個名字,還在腦海裡轉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陽光照進臥室。
沈知瑜睜開眼,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今天的衣服——一件淺灰色的毛衣,和他第一次穿的那件很像。
他伸手摸了摸,忽然笑了笑。
然後他起床,洗漱,穿上那件衣服,下樓。
餐廳裡,陸見澄已經坐在餐桌旁,麵前擺著兩份早餐。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沈知瑜身上,從上到下,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早。”
“早。”沈知瑜在他對麵坐下。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安靜的早晨,溫熱的牛奶,對麵坐著的人。
這一刻,像偷來的時光。
沈知瑜低下頭,喝了一口牛奶。
他想,如果這是一場夢,他願意永遠不醒來。
陸見澄看著他低垂的睫毛,陽光下鍍著淡淡金邊的側臉,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窗外有鳥叫。遠處隱約傳來城市的喧囂。
而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裡,歲月靜好得像一幅畫。
畫裡的人,他想一直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