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拯救清冷學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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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瑜猛地抬起頭。
光太亮了，他看不清那個人的臉。隻能看見一個逆光的輪廓，肩寬腿長，站在門口，像一道從天而降的影子。
那影子蹲下來，靠近他。一張臉漸漸清晰——矜貴俊美的容顏，微微彎起的嘴角，漫不經心的慵懶，和那天在醫務室裡給他塗藥的時候一模一樣。
陸見澄。
沈知瑜張了張嘴，喉嚨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陸見澄看著他，目光從他臉上那些新添的淤青和紅腫上掃過，然後伸出手，用手帕輕輕擦掉他臉上的汙漬。
“能站起來嗎？”
還是那句話，和那天在廁所裡一模一樣。
沈知瑜的眼淚忽然湧了出來。
陸見澄的車停在一棟彆墅門口。
沈知瑜坐在後座，身上裹著陸見澄的外套。從會所出來到現在，他一言未發。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的腦子還是懵的，像一團被攪亂的漿糊。
怎麼會是他？他怎麼會在那裡？他為什麼要救自己？
這些問題堵在喉嚨裡，一個也問不出來。
“到了。”陸見澄下車，繞過來幫他拉開車門。
沈知瑜抬起頭，看見眼前的建築。
是一棟獨棟彆墅，三層，現代風格的灰白色外立麵，線條簡潔利落。院子裡種著幾棵修剪整齊的鬆樹，石板路筆直地通向大門。冇有花，冇有裝飾，一切都規規矩矩，像被尺子量過。
他跟著陸見澄走進去。
玄關很寬敞，鞋櫃是嵌入式的，黑色啞光麵板，上麵擺著一隻青瓷瓶，插著兩枝乾枯的蓮蓬。
客廳在左手邊，灰白的牆，深灰的沙發，黑色的茶幾，冇有電視，隻有一整麵牆的書櫃。落地窗很大，窗簾是素色的，拉得整整齊齊。
沈知瑜站在客廳中央，忽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太安靜了，也太標準了。整潔得像冇有人住過。
冇有人氣。冇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生活痕跡，冇有隨手亂放的書，冇有喝了一半的水杯，冇有電視遙控器。
“隨便坐。”陸見澄換鞋，動作很輕，冇有發出一點聲音，“我去給你倒杯水。”
沈知瑜冇動。他站在原地，看著陸見澄走進廚房，拿出玻璃杯，擰開水壺倒水，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
水壺放回原位，櫃門關好，杯子放在茶幾上。一切恢複原狀，像冇有人用過。
陸見澄在沙發上坐下，示意他坐。
沈知瑜終於動了。他在沙發最邊緣的地方坐下，隻坐了三分之一，背挺得很直，像在等老師訓話的學生。
“這是我的房子。”陸見澄開口，語氣隨意，“我父親和他一家住主宅，我一個人住。一樓客廳廚房，二樓書房臥室，三樓空著。你暫時住客臥，在二樓東邊。有獨立衛浴，平時冇人用。”
沈知瑜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陸見澄看著他，等了幾秒，然後站起身：“走吧，帶你上去看看。”
客臥不大，但很整潔。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一把椅子。窗簾是深灰色的，遮光很好。床上鋪著素色的床品，疊得整整齊齊，像酒店的房間。
“櫃子裡有新的浴巾和洗漱用品。餓的話廚房有吃的，自己弄。我不太會做飯，所以一般叫外賣。”
沈知瑜又點了點頭。
陸見澄站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那目光不重，卻讓沈知瑜有些不自在。他垂下眼，盯著地板上的某一點。
“你先休息。”陸見澄說，“有什麼事叫我，我在書房。”
門輕輕關上。
沈知瑜一個人站在陌生的房間裡，周圍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他慢慢走到床邊，坐下，然後躺下去，把自己蜷成一團。
他不知道自己該想什麼。該慶幸？該感激？該害怕？
不知道。
他隻知道，那個人的聲音、那個人的臉、那個人給他擦臉的手帕，一直在他腦海裡轉，轉得他頭疼。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聽見外麵有動靜。很輕的腳步聲，走過去，又走回來，然後是一扇門關上的聲音。
他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為什麼要救我？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夜深了。
陸見澄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十點二十八分。他習慣性地看了眼手錶——還有兩分鐘到睡覺時間。他關上書房的燈，走過走廊，準備回自己的臥室。
手剛碰到門把手，他忽然頓住了。
陸見澄推開門。
黑暗中，一具柔軟的身體貼上了他的，溫熱的呼吸打在他頸側。
陸見澄微微挑眉，開啟了燈。沈知瑜換了衣服，是陸見澄放在客臥櫃子裡的那套灰色居家服，太大，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露出一截細瘦的鎖骨。
沈知瑜抬起手，攀上他的肩膀。
然後他踮起腳，把嘴唇貼上來。
生澀的、顫抖的、帶著孤注一擲的絕望的吻，落在陸見澄的臉側。冇有技巧，冇有章法，隻是貼著，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陸見澄冇動。
沈知瑜的嘴唇從他臉側移開，微微退後一點，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恐懼、祈求、絕望、還有一點他看不懂的倔強。
然後他被推倒了。
陸見澄的動作並不粗暴，甚至稱得上溫柔。他隻是伸手扶住沈知瑜的肩，輕輕一帶，就讓他在床上躺倒。然後他俯下身，雙手撐在沈知瑜頭兩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個姿勢讓沈知瑜無處可逃。他被籠罩在陸見澄的影子裡，隻能仰著臉，對上那雙淡淡的、此刻卻深不見底的眼睛。
“學長。”陸見澄開口，聲音低低的，帶著點笑意，“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沈知瑜的喉結動了動。他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笑容——他想讓它看起來風情萬種，但落在陸見澄眼裡，隻像一隻瑟瑟發抖的貓崽，拚命哈氣偽裝自己。
“你想要我嗎？”沈知瑜問。聲音在發抖，但他努力壓著，“我可以——”
陸見澄笑了。
那笑容很淡，隻是嘴角微微彎了彎。但沈知瑜被他笑得心裡一顫，準備好的話全堵在喉嚨裡。
“學長，”陸見澄低下頭，湊近他的耳邊，聲音低得像耳語，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這可真是冤枉了我。我還是未成年呢。”
他的氣息拂過沈知瑜的耳廓，帶起一陣酥麻。沈知瑜的身體僵住，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陸見澄微微退開，看著他的眼睛。那目光不再懶洋洋，而是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東西——像是審視，又像是憐惜。
“我救你，不是想讓你用這個來謝我。”他說，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你把自己當成什麼了？用來交換庇護的東西？”
沈知瑜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我——”他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陸見澄鬆開他，在他身邊躺下，隔著一點距離，看著天花板。
“你長得很漂亮，”他說，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漫不經心，“這張臉，這具身體，確實值得讓人動心。但正因如此，你更該珍惜。”
沈知瑜側過頭，看著他。
陸見澄的側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很柔和，可那雙眼睛卻望著天花板，不知在想什麼。
“今天的事不是你的錯。被欺負不是你的錯，被賣也不是你的錯。你不用用這種方式來證明什麼，或者交換什麼。”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沈知瑜，“明白嗎？”
沈知瑜的眼淚終於落下來。他冇有出聲，隻是任由那些眼淚滾落，劃過太陽穴，冇入發間。
陸見澄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伸出手，輕輕抹去他眼角的淚。
“睡吧。”他說，“明天再說。”
他起身，關掉燈，走出臥室。門輕輕關上，留下沈知瑜一個人躺在黑暗裡。
眼淚還在流，但心裡有什麼東西，好像不一樣了。
沈知瑜不知道自己是幾點睡著的。
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他坐起來，愣了愣。
床頭櫃上放著一套衣服——疊得整整齊齊，從內到外，一應俱全。最上麵是一張便簽，字跡清瘦有力：
“洗漱完來書房。”
沈知瑜拿起那套衣服。貼身衣物是新的，標簽還在，被人細心地剪掉了。襯衫是白色的，質地柔軟，領口和袖口都有暗紋。褲子是黑色的休閒褲，剪裁利落。外套是一件淺灰色的開衫，羊毛的，摸起來很軟。
甚至連配飾都有——一條細銀鏈子，墜著一顆小小的黑曜石。
他一樣一樣穿上。襯衫的尺寸剛剛好，褲子的長度也正好，像是專門為他量身定做的。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人，有些恍惚。
他真的，好久冇看到這樣的自己了。
他推開門，走到書房門口。
門開著。陸見澄坐在書桌前，正低頭寫著什麼。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他穿著白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腕。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目光落在沈知瑜身上，從上到下，從下到上，最後定在他臉上。那目光很專注，像是在仔細端詳一件終於完工的作品。
然後他微微點了點頭。
“過來。”
沈知瑜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
陸見澄站起身，繞到他身後。沈知瑜感覺到他的手搭上自己的肩膀，輕輕整理了一下開衫的領子。然後他的手移到前麵，把那根銀鏈子調整了一下，讓那顆黑曜石正好落在鎖骨中間的位置。
他退後一步，再次打量。
這一次，他眼裡有了一絲滿意。
“可以了。”他說，語氣淡淡的，“去吃早飯吧。”
沈知瑜看著他，忽然想問很多問題。但話到嘴邊，隻變成了一句：
“……謝謝。”
陸見澄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但和之前不太一樣。
“不客氣。”他說，“以後在我這兒，不用再說謝。”
沈知瑜站在原地，看著他又坐回去，繼續低頭寫東西。陽光照在他身上，照在書桌上那些整整齊齊的本子和筆上，照在這個一塵不染的房間裡。
他忽然覺得，這個房子好像冇那麼冷了。
而那個給他整理衣服的人，也好像冇那麼遠了。
【宿主，您剛纔太帥了！係統都想給您生猴子！】
陸見澄在心裡回了它一句：“……你的詞庫是不是該更新了？老土就算了，還有，這種話不要亂說。”
【好的宿主！冇問題宿主！】
“你話太多了。”
陸見澄放下筆，看著窗外。
陽光正好。院子裡的鬆樹被照得綠油油的，一切都井井有條。
他想起剛纔沈知瑜站在麵前的樣子——穿著他挑的衣服，戴著他選的鏈子，站在那裡，安靜地讓他打量。
很聽話。很乖。
像一株被從雪地裡挖出來的白梅，終於移栽進溫暖的室內。
他不知道自己能護他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對他的那點心思，到底算什麼。
但至少現在——
他想讓他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