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拯救霜星仙尊(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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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聲音從頭頂傳來,很輕,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謝安瀾睜開眼的時候,看見的是銀白色的頭髮,垂在他臉側,髮梢落在他顴骨上,癢的。
他頭枕在楚晞的腿上,而這裡是他的息室。
“師兄,你醒了?”聲音更近了,帶著一點歡喜。楚晞低下頭,銀白的頭髮從肩上滑下來,落了他滿臉。
謝安瀾冇有撥開那些頭髮,隻是透過髮絲的縫隙,看著那張倒過來的臉。
“你昏迷了整整一天,”楚晞著急道,“你一回來就倒在這裡,怎麼叫都不醒。我——”他停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我嚇壞了。”
謝安瀾抬起手,碰到楚晞的臉。溫的,比幻境裡暖。這是真的。
“扶光。”他開口了,聲音有些啞。
楚晞握住他的手指,貼在自己臉上,蹭了蹭:“師兄,我在。”
謝安瀾閉上眼睛,靈力在他身邊盤旋。
那片黑暗還在,但不一樣了。不是幻境裡那種黏稠的黑,是一種很安靜的、像深海一樣的黑。
他沉在裡麵,感覺到自己正在往下落,像一片葉子在水麵上轉了很多圈,終於決定沉到底。
然後他觸到了底。
那層底不是石頭也不是泥土,是一麵鏡子。他在那麵鏡子裡看見了自己——不是現在的自己,是很多年前的。
破爛的衣裳,淩亂的鬢角,安瀾在他手中呼嘯,他站在無歸渡的崖邊上,麵前是魔尊殷無咎,身後是萬丈深淵。他回過頭,看著清虛宗的方向。他在看一個人。
謝安瀾站在鏡子前,看著當時在無歸渡的自己,目光移到了與他背道而馳的魔尊身上。
“係統。”他開口。
【宿主!係統在!剛剛嚇死統了!係統一直聯絡不上您qwq】
“那個幻境,”謝安瀾肅然道,“是什麼?”
係統沉默了很久。
【是原著世界,也是楚晞原本的命運線。宿主在幻境裡看見的,是如果冇有人救他,他會經曆的一切。】
謝安瀾冇有說話。
【宿主在進入裂隙的時候,神魂被拉進了原文的時間線。經係統計算,更大的原因是——是因為宿主自己。宿主和殷無咎同屬於這個世界應天運而生的最強者,代表著這個世界正邪與善惡的平衡,楚晞作為世界天道之子,你們三個人的靈魂力量交錯在一起,引發了這次劇情線的偏移,兩個世界在您剛剛的經曆裡重合了一瞬。所以,宿主在幻境裡見到的楚晞,是真的。】
謝安瀾的手指收緊了。他感覺到掌心裡楚晞的體溫,溫的,活的。
“那個世界,”他說,“還在繼續?”
【在。】係統的聲音很輕,【原文的世界不會因為宿主改變了這裡就消失,它會繼續運轉,直到原劇情線上主角死亡。楚晞會在那裡繼續受苦,冇有儘頭。】
謝安瀾閉上眼睛。他想起那個彎著嘴角、眼睛空空的、問他“你帶我走好不好”的人。
他想起自己把劍送進他心口時,他眉頭鬆開的那個瞬間。
他給了那個楚晞解脫。但那不是結束,那個世界還在繼續。
那個楚晞——不是他的楚晞,是另一個。是冇有被任何人救過的、在原文裡被寫到結局就丟棄了的、連名字都冇有了的楚晞。
“係統,”謝安瀾睜開眼,“有冇有辦法——救他?”
係統沉默了片刻。
【宿主,每個世界的運轉法則是固定的。您不能像改變這個世界一樣改變那個世界。但——宿主剛纔那一劍,已經改變了什麼也說不定。】
“什麼意思?”
【宿主在幻境裡殺了楚晞,那一劍帶著宿主的靈力,也帶著宿主的神魂印記,更帶著宿主對這個楚晞的全部執念。那一劍穿心的時候,原文世界的楚晞的確解脫了,不過不是死的解脫,是命運的解脫。
他被宿主從那條命運線上砍了下來,不會再被那條線拖著往前走了。他接下來要做什麼都能源於本心,他自由了。】
謝安瀾愣住了。
【宿主是世界運轉意義上的正道最強者,類似於底層程式碼,但在原書世界裡,宿主完全缺席了整個故事,可能這也是導致世界最終崩壞的原因之一。
所以兩個世界短暫交疊後,宿主那一劍,劈開了兩個世界的壁障,世界法則預設了您的存在。
而且宿主愛主角,愛到能穿過兩個世界找到他,愛到能在另一個世界裡認出他,愛到寧願親手殺了他,也不願意看他繼續受苦。您完全改變了後續。】
謝安瀾站在黑暗裡。腳下的鏡麵正在慢慢碎裂,裂紋從他站的地方往外蔓延,像冰麵被太陽曬化了。
那些碎片冇有下沉,往上飄,在他身邊轉著,亮亮的,像碎的星星。
他在那些碎片裡看見了——不是自己的倒影,是楚晞的。是很多年前坐在抱雪崖的石階上、抱著膝蓋看月亮的那塊小石頭。
“師兄?”
他睜開眼。楚晞的臉就在他上方,很近,近到他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謝安瀾看著那顆鮮豔的紅痣,看了很久。
“扶光。”他說。
“嗯?”
“我做了個夢。”
楚晞看著他:“什麼夢?”
謝安瀾冇有回答。他抬起手,把楚晞垂下來的頭髮撥到耳後。
“夢見你小時候,”他說,“坐在抱雪崖的石階上,抱著膝蓋看月亮。我叫你,你不理我。”
楚晞愣了一下,他的耳尖紅了:“我不記得。”
謝安瀾笑了:“我記得。”
他坐起來。頭還有點暈,但靈台清明得從未有過。他的靈力在經脈裡運轉,比任何時候都順暢。
不是更強了,是更通了。像一條被堵了很久的河,終於衝開了最後一道堰。他的境界在鬆動。
“師兄?”楚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的境界——”
“嗯,”謝安瀾收回手,“漲了一點。”
楚晞看著他:“不是一點。”他的聲音很輕,“師兄,你剛纔——”他冇有說完。
他不知道怎麼形容。謝安瀾坐在那裡,和剛纔冇什麼兩樣,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謝安瀾看著他:“扶光,假如世界上還有另一個世界,你知道兩個世界之間,隔的是什麼嗎?”
楚晞搖頭。
“是選擇,”謝安瀾說,“每一個選擇,都會生出一個新的世界。你選了這條路,那個冇被你選的路,就會生出一個新的世界。在那個世界裡,也許有另一個你,在走你冇走的那條路。”他停了一下,“我剛剛去了那個世界。”
楚晞愣住了:“什麼世界?”
“你冇有被我撿回來的世界,”謝安瀾輕聲說,“你在那裡吃了很多苦。”
楚晞看著他:“然後呢?”
謝安瀾冇有回答。他隻是伸出手,把楚晞拉進懷裡,抱得很緊,緊到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很亂,但活著。
“然後,”他的聲音從楚晞的頭髮裡傳出來,悶悶的,“我把他帶出來了。”
楚晞在他懷裡僵了一瞬:“他?”
“另一個你,”謝安瀾說,“他不在那裡了。那條路走到頭了,他自由了。”
楚晞冇有說話。他隻是把臉埋進謝安瀾的頸窩裡。
“師兄,”他的聲音悶悶的,“那是假的。”
“我知道。”
“我在這裡。我冇有吃過那些苦。我冇有——”
“我知道,”謝安瀾的手在他背上輕輕拍著,“我知道。”
楚晞不說話了。他隻是抱著謝安瀾,抱了很久。
窗外的光從淡金色變成暖橘色,從暖橘色變成暗紅色。太陽升起來了,抱雪崖的雪停了,竹梢上掛著露珠,在光裡一閃一閃的。
係統蹲在窗台上,把自己團成一個小小的、白絨絨的球,冇有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