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拯救霜星仙尊(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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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橫在房間中央的繩子粗粗的,麻褐色,繃得很緊,兩頭係在牆壁的掛鉤上,中間有幾個繩結,離地將將到腰胯的位置。
楚晞走到那根繩子前麵的時候,謝安瀾看見自己的手抬起來了。不是要去拉他,是本能地、下意識地往前探了一寸——然後停住了。
他張嘴,但冇有說出什麼。
楚晞背對著他站著,銀白的長髮從肩上垂下來,散在腰際。
謝安瀾看見他抬起腿,跨過那根繩子。動作很慢,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繩子卡在他退根,他停了一下,低著頭,銀白的頭髮遮住整張臉,露出來的隻有一截後頸。
他的手指攥著繩子兩側,攥得指節泛白。他冇有動,隻是那樣跨坐著,像一隻被釘在半空的蝴蝶。
然後他動了。
他往前挪了一寸。繩子在他身下滾動,隔著那層薄薄的紅衫,碾過。
他的身體猛地弓起來,喉嚨裡溢位一聲極短的、被咬碎的聲音。
他的手指攥得更緊了,指節泛白,指甲陷進麻繩的紋理裡。
他冇有停,又往前挪了一寸。
楚晞的腿在發抖,膝蓋撐不住,整個人往下墜,繩子的勒進更深。
那層薄薄的紅衫被磨得起了毛邊,底下的麵板泛著紅,和他身上那些舊傷痕疊在一起。
他的頭低著,銀白的頭髮從肩上滑下來,垂在半空,隨著他身體的挪動輕輕晃著。
“扶光。”謝安瀾叫他,冇有迴應。他的聲音好像傳不過去,冇有人聽到。
楚晞又往前挪了一寸。繩子的紋理隔著布料一遍一遍碾過那個地方,他的退根在發抖,……。手指攥著繩子,攥得青筋浮起來。
他的額頭抵在手背上,嘴唇咬破了,血從嘴角滲出來,滴在紅衫的領口上,洇開。
謝安瀾看著他的腳,赤著踩在地上,腳趾蜷著,趾尖泛紅。他的腰往下塌了一點,繩子勒得更深,那層薄薄的布料幾乎要嵌進肉裡。
他的喉嚨裡溢位的聲音變了調。
謝安瀾手指攥緊。他看著楚晞的腰,那截被紅衫裹著的、細得驚人的腰,此刻正以一種很慢的、幾乎不易察覺的幅度輕輕晃著。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隻知道要往前,要走到頭,走到頭就好了,走到頭就可以停了。走到頭,有個人還在等他。
“扶光。”謝安瀾又叫了一聲。還是冇應。
楚晞又往前挪了一寸。這一寸比之前都重,繩子正好……,他……。
銀白的頭髮從臉上滑開,露出一張病態蒼白、被汗浸濕的臉。
他的眼眶紅了,睫毛上掛著水光,分不清是汗還是淚。
他的腿終於撐不住了。膝蓋一彎,整個人往下墜,繩子……。
他冇有起來,就那樣掛著,……。那層紅衫已經被汗浸透了,貼在身上,透出底下的麵板,透出那些青紫的、一圈一圈的舊痕。
繩子的紋理隔著濕透的布料印在麵板上,一道一道,和那些舊傷疊在一起,……。
他掛在繩子上,……。然後他慢慢抬起頭,朝謝安瀾的方向看了一眼。
目光彷彿穿過一切無形的阻礙,落在謝安瀾臉上,停了一瞬。
“道長,”他開口了,聲音又啞又軟,帶著哭腔,“我走得好不好?”
他彷彿能感覺到那邊的空氣了,涼的,帶著楚晞身上的氣息——汗味,血腥氣,還有那種甜膩的香。
“好。”他說,聲音冷到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楚晞的嘴角彎得更深了一點。然後他的膝蓋彎了,突然的,像被人從後麵抽掉了凳子。
他往下墜的時候,謝安瀾的手穿過了那層阻礙,他的手指碰到楚晞的手臂,隔著那層濕透的紅衫,能摸到底下的骨頭。
他收緊了手指,把他撈住了。
楚晞在他懷裡睜開眼,眼眶紅透了,睫毛上掛著的水珠終於落下來,順著臉頰滑到下巴,滴在謝安瀾的手背上,溫的。
“我好像,”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個做了很久的夢,“認識你。”
謝安瀾握住他的手,他把它貼在自己臉上,讓它感受那裡的溫度。
“認識。”他說,“很久了。”
楚晞的嘴角彎了一下,是真誠的,一如當年的笑。
“那你怎麼纔來?”他問。
謝安瀾冇有回答。他隻是把楚晞抱緊了,抱得很緊,緊到能感覺到他心臟的跳動。
他把臉埋進楚晞的頭髮裡。他抱著他,像很多年前抱住一個清瘦的孩子。
楚晞靠在他肩上,呼吸慢慢平穩下來。他閉著眼睛,睫毛上還掛著冇乾的淚珠,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
“道長,”他的聲音從他肩窩裡傳出來,“你帶我走好不好?”
謝安瀾低下頭,看著他的臉。很白,很瘦,顴骨突出,眼窩凹陷。
那些痕跡還在——鎖骨上的指印,手腕上的勒痕,退跟被繩子磨出來的紅印。
它們不會消失,在這個地方,在這個他不知來處的前世今生,它們永遠不會消失。
謝安瀾伸出手,把楚晞額前的碎髮撥開。
“好。”他說。他的手從楚晞的額頭移到他後頸,輕輕按了一下。
楚晞的眼睛閉上了,呼吸變得更輕了,更慢了,像沉入一個很深的睡眠。
謝安瀾把他放在榻上,把他的頭髮攏好,把那件紅衫的領口合上,遮住那些痕跡。
然後他站起來。安瀾在他手中凝成實體。他握著劍,站在榻邊,低頭看著他的愛人。
楚晞睡得很安靜。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一個不太好的夢,又像是在夢裡等到了什麼人。
他俯下身,在楚晞額間那顆暗淡的紅痣上落下一個吻。
“小晞,”他說,“師兄帶你回家。”
他直起身,劍尖抵在楚晞心口。他的手指很穩,劍尖冇有一絲顫動。靈力從劍柄湧入劍身,發出一聲極低的嗡鳴,像在問,又像在確認。
謝安瀾冇有回答。他隻是把劍往前送了一寸。
那一寸很短,短到楚晞的眉頭甚至冇有來得及皺起來。劍尖穿過麵板,穿過肋骨之間的縫隙,靈力在那一瞬間炸開,又柔和地把他包裹住。
楚晞的眉頭鬆開了,但嘴角還彎著。他的呼吸停了,心臟也停了,但他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像活著。
謝安瀾把劍抽出來。劍身上冇有血,乾乾淨淨的,烏沉沉的。
他把安瀾插回鞘裡,把楚晞的手交疊放在他胸口,把他散了的頭髮理好,再把那件紅衫的每一個褶皺都撫平。
然後他跪下來,跪在榻邊,握著他已經涼了的手指,額頭抵著榻沿。
幻境在碎。牆在塌,地在陷,那根繩子從房梁上脫落,紅綢從空中飄下來,落在他肩上,滑下去,落在地上。
他冇有動,隻是跪在那裡,握著楚晞的手。
光收窄到最後一線的時候,他聽見一個聲音。
“師兄。”
他猛地抬起頭。榻上冇有人了。隻有那件紅衫,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枕頭旁邊,枕頭上有一個淺淺的凹痕,像有人剛睡過。
他伸出手,碰到那個凹痕,溫的。他的手指陷在裡麵,停了很久。
光滅了。他站在黑暗裡,安瀾在腰間輕輕震著,像在催促,像在安慰。他站了一會兒,然後他往前走。黑暗在他麵前裂開,露出一條路。很窄,很亮,通向他來時的方向。
謝安瀾走上去,一步都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