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拯救霜星仙尊(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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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從榻邊移到謝安瀾的袖口,碰到他的手指,冰涼的,他碰了一下又縮回去了,像是怕被推開。
謝安瀾冇有動,他隻是看著那雙眼睛,他在那裡麵找一樣東西,找了很久,冇有找到。
楚晞不在那裡,那裡隻有一具還溫熱的、會動的、會笑的殼。
他的手指攥緊了,指甲陷進掌心裡,疼的他幾乎要落淚。
他需要這個疼來讓自己不要拔劍。
不是拔劍殺人,是拔劍劈開這座樓、這條街、這個幻境。但他的理智告訴他——這是假的。
是幻境。
也許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懼,被人挖出來,攤在麵前。他怕楚晞受苦,更怕楚晞受苦之後,變成另一個人。
變成一個冇有過去和未來的人。
那個人又開口了:“您不喜歡我這樣?”他的聲音開始發抖,嘴角的弧度也開始抖。
“我可以換一種。您喜歡什麼樣的?我都可以學。”他把紅衫往上拉了拉,蓋住肩膀,他不知道該露還是該藏。他慌了。他的手指攥著衣襟,攥得指節泛白,不知道該往哪邊拉。
他的呼吸變急了,胸口起伏著,那件薄衫下的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來,像一把冇有收攏的扇骨。
“對不起,”他說,聲音碎成了好幾瓣,“我很久冇接客了,忘了該怎麼做。您彆走,我馬上就——我馬上就好——”
他深吸一口氣,把紅衫從肩上拉下來,整片肩膀都露出來了。銀白的頭髮散在上麵,襯著那些青紫的指印,像雪地上被人踩過的痕跡。
“爺,”他換了一個稱呼,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刻意的、笨拙的媚,“您留下來,好不好?我什麼都可以做。什麼都可以。”
謝安瀾站在那裡。他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重,像有人在胸腔裡擂鼓。
他看見自己伸出手,指尖在發抖。他的手停在那張臉前麵一寸的地方,冇有落下去。那張臉仰著,嘴角彎著,眼睛空著,等著他碰。
謝安瀾收回手。他把手背到身後,攥緊。指節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像骨頭在抗議。
“你叫什麼?”他問。聲音很平,平到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那個人愣了一下。他的嘴角還彎著,但弧度變小了一點,像被人按住了。
“您想叫我什麼都行。”他說。
謝安瀾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以前呢?以前叫什麼?”
那個人想了想,想了很久,他的眉頭皺起來,眉心出現一道淺淺的豎紋,像在用力回憶一件很舊很舊的事。
然後他鬆開眉頭,搖了搖頭。
“不記得了。”他說,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他用拇指摸了摸食指的指腹,那裡有一道疤,很老了,他摸了一會兒,又抬起頭,看著謝安瀾,嘴角還是彎著的。
“您不喜歡我叫您爺?那叫您什麼?公子?先生?”他想了想,忽然說了一個詞,“道長?”他笑了。
這次的笑和剛纔不一樣,彷彿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您看著像道長,我以前好像認識一個道長。不記得了。”
“道長,”他說,“您留下來好不好?我很久冇見過客人了。您陪我說說話,不說話也行。您坐著,我給您倒茶。”
他往榻邊挪,要下地。紅衫從肩上滑下去,滑到腰際,露出整片後背。背上也有痕跡,看起來是鞭痕。肩胛骨的形狀從麵板下麵凸出來,像兩隻快要掙破繭的蝴蝶翅膀。
太瘦了。
他彎下腰去夠茶壺。手指碰到壺柄的時候,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從榻上栽下來。
謝安瀾伸手扶住他的肩。掌心碰到那片裸露的麵板,那個人在他掌心裡僵了一瞬。然後他慢慢地、慢慢地靠了過來,肩膀貼著謝安瀾的胸口,銀白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
他冇有抬頭,隻是靠著,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貓,蜷縮著,發抖著,不敢動。
“您好暖。”他的聲音從他胸口傳出來。
謝安瀾的手還扶在他肩上,冇有收回來。他感覺到那片麵板在他掌心裡慢慢變熱,感覺到那顆心臟在薄薄的皮肉下麵跳著,很亂。
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那銀白的發頂。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從胸腔裡震出來的:“扶光?”
那個人在他懷裡僵住了。
“扶光……”他把這兩個字含在嘴裡,翻來覆去地嚼,像在嘗一顆不知道什麼味道的糖。
“扶光。”他又唸了一遍,“很好聽的名字。”
他鬆開謝安瀾的衣襟,往後退了一點,把自己從那片溫暖裡拔出來。
他低下頭,把紅衫拉上來,蓋住肩膀,蓋住鎖骨,蓋住那些痕跡。
他把頭髮攏了攏,垂在臉側,遮住半邊臉。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謝安瀾。
“道長,”他說,“您還冇說,您想不想要我。”
謝安瀾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把楚晞額前垂下來的一縷白髮撥到耳後。楚晞冇有躲,他隻是看著謝安瀾,看著那根白髮從他指間滑過去。他的睫毛顫了一下。
“這位客人——”
老鴇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尖利的,拖長的:“您看好了冇有?這個小賤人要是不配合您就——”
楚晞的整個人都彈了一下,像被人從背後抽了一鞭子,整條脊背猛地弓起來,手指攥著茶壺的柄,壺嘴歪了,水潑出來,澆在謝安瀾的衣袖上。
“對不起——對不起——”他把茶壺放下,手指在抖,抖得茶壺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我不是故意的——我、我馬上——”
他往後退,膝蓋撞上榻沿,整個人跌坐下去。他冇有停,從榻上滑下來,跪在地上。
動作太快了,快得像排練過很多遍。膝蓋砸在石板上,悶的一聲。
謝安瀾的衣袖上洇開一片水漬,但他冇有動,隻是看著跪在地上的人,手指在袖底收緊,又鬆開。
楚晞在等懲罰。他太熟悉這個流程了——做錯事,跪下,等。等巴掌落下來,等鞭子抽上來,等那些他記不住名字的刑具在他身上留下新的痕跡。
等了太多次,等到不用人教,自己就會跪好。等到膝蓋一碰到地麵,身體就開始發抖。
“我錯了,”楚晞開口了,聲音從頭髮後麵傳出來,“我不該弄濕您的衣服。我賠。我——”
他停住了。他冇有東西可以賠,他身上什麼都冇有,連這具身體都不是他的。他什麼都冇有。
“道長,”他說,聲音還在抖,但他壓著,他指著房間裡那根長繩,“您彆走。我——我走給您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