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拯救霜星仙尊(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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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謝安瀾就知道楚晞不在了。掌心空了,風從指縫裡灌進來。
門已經看不見了,身後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暗,他站了一會兒,然後往前走。
“係統?”
冇有迴應。
光從頭頂漏下來,很薄,像舊窗戶上蒙的那層紙。他發現自己站在一條街上,石板路,木門板,挑著幌子的鋪麵。
有人在身邊走,挑擔的、趕車的、牽孩子的,冇有人看他。他穿過人群,走過了三條街,拐了四個彎,冇有看見銀白色的頭髮,也冇有感受到熟悉的靈力。
楚晞不在這裡。他繼續走。
然後他聞到了脂粉氣。
與清虛宗裡那種清淡的草木香截然不同,是甜的、膩的,有點像他去地牢時聞到的那種熟過頭的果子開始爛的時候滲出來的汁。
他抬起頭,看見一座樓。朱漆的欄杆,紅綃的帷幔,燈籠上寫著“春風一度”四個字,墨跡已經褪了,在風裡晃著。
樓上有人笑,很多人的笑混在一起,聽不清是高興還是彆的什麼。幾個女子趴在欄杆上,手裡捏著帕子,往下拋。
帕子落在他肩上,滑下去,落在地上。他低頭看了一眼,冇撿。
抬頭的時候,餘光掃見二樓儘頭的一扇窗。窗戶開著一半,有人從窗前經過,隻露出下巴。
一截下巴。很白,很瘦,線條收得很急。
謝安瀾站在那裡,冇有動。那截下巴已經不見了,窗戶空著,紅綃的帷幔從裡麵飄出來,在風裡一蕩一蕩的。
他看了那扇窗很久,然後抬腳走進了那座樓。
老鴇迎上來的時候,臉上的粉厚得看不清表情。她笑得眼睛擠成兩條縫,聲音又尖又亮。
“這位爺,頭回來?看著麵生。”
謝安瀾冇有看她。他看著樓梯,樓梯很窄,木頭的,踩上去會響。
儘頭是二樓,右邊第三間,窗戶開著,紅綃的帷幔從裡麵飄出來。
“爺有相好的?”老鴇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忽然頓了一下。
“那位啊……”她的聲音低了,壓成一條線,“那位很貴的。身子不好,脾氣也怪。隻是身體奇異,實在好看,會的也多,什麼都能承受……”
謝安瀾看著她:“我來看看他。”
老鴇又笑了,這次笑得更短,像應付:“爺,那位今日真不接客。樓上好的多的是,我給您叫幾個——”
謝安瀾從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老鴇的聲音斷了,她看著那東西,眼睛裡的光變了,從應付變成了掂量。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那東西的邊,又縮回去:“爺想看他?”
“嗯。”
“那您稍等,我去叫他收拾收拾——”
“不用。”謝安瀾已經往樓梯走了。老鴇在後麵追了兩步,又停下來。她站在樓梯口,看著謝安瀾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二樓比一樓安靜,帷幔把光濾成暗紅色,空氣裡那股甜膩的香更濃了,濃到發苦。
右邊第三間,門關著,花枝纏繞,縫隙裡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他在門前站了一會兒,然後推開了門。
屋子很小。一張榻,一張桌,一把椅,桌上有一盞燈,快燒完了,燈芯歪著,煙往一邊飄。
榻上坐著一個人。
他靠著牆,膝蓋蜷著,下巴擱在膝蓋上。頭髮是銀白色的,散了滿肩。他穿著一件紅色的薄衫,紅到刺眼,領口開得很低,鎖骨全露在外麵。
鎖骨上有痕跡,青紫色的,一圈一圈,像被人握過很多次。手腕上也有,細細的,一道一道,像繩子勒出來的。
他聽見門響,冇有抬頭。隻是把膝蓋蜷得更緊了一點,往牆裡縮了縮,像一隻被踢過太多次的貓,聽見腳步聲就條件反射地把自己變小。
謝安瀾站在門口,冇有動。
那個人慢慢抬起頭,動作很慢,像是抬頭的力氣都要攢很久。
燈下,一張很白的臉。瘦到顴骨突出來,眼窩凹進去,下巴尖得像能戳破麵板。
他看著謝安瀾,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隻有一瞬——然後移開了,像被燙了一下。
他的嘴唇動了動,冇有聲音。又動了動,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的,像砂紙磨過石頭。
“您……”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該說什麼。他的手從膝上移開,放在榻邊,指尖碰到那件紅衫的下襬,攥了一下,又鬆開。
他的身體微微坐直了一點,肩膀開啟了一點,露出更多的鎖骨,更多的痕跡。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那是笑,他竟然在笑。
謝安瀾認識那個笑。不是高興,不是討好,是一種被教了很久、被打了很久、終於學會的表情。
他的小石頭很笨。
肌肉牽動嘴角,彎出弧度,眼睛裡什麼都冇有。
他側過臉,把頭髮撥到耳後,露出脖頸。頸側有紅痕,新的,還腫著,是被人咬出來的。
他的手指從榻邊移到領口,捏住那層薄薄的布料,往下拉了一寸,肩膀露出來了。肩上也有痕跡,是指印,青紫色的,陷在麵板裡。
“您坐。”他說。
聲音還是啞的,但流暢了一點,像背了很多遍的詞終於派上了用場。
他往榻裡挪了挪,讓出一小塊地方,拍了拍。他彎著嘴角,看著謝安瀾,眼睛是空的,但嘴角是彎的。
那個弧度很標準,很好看,像一朵被剪下來插在瓶裡的花,還開著,但已經死了。
謝安瀾看著他。他的手指在袖底收緊了,指節泛白。
他養了很多年的小石頭。
他找了他好多年。
此刻他坐在這間暗紅色的屋子裡,穿著那件薄得幾近透明的紅衫,露著滿身的痕跡,彎著嘴角,看著他像看一個恩客。
“您站著做什麼?”他開口了,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的甜,“坐下說說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