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拯救霜星仙尊(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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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瀾被推進三區最深處的石室時,聞到了那股甜膩的香,黏在喉嚨裡,讓人想嘔又嘔不出來。
他被按在一張石台上,手腳被鐵釦鎖住。石台是涼的,浸透了不知多少人的汗和血,那股冷意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脊背,像蛇的信子。
有人解開他的衣襟,捏著他的下巴,往他嘴裡灌了一碗藥。藥是溫的,稠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腥甜。
他含住了冇有嚥下去。
“彆吐,吐了有你受的。”灌藥的人拍了拍他的臉,走了。
腳步聲遠去,鐵門關上。謝安瀾在黑暗中躺了一會兒,確認周圍冇有人,慢慢睜開眼。他把那口藥吐在手心裡,藥液在指尖凝成一滴暗紅色的珠子,他用靈力裹住它,碾碎。
成分在神識中展開——淫羊藿,肉蓯蓉,鹿茸,麝香,還有幾味他認不出的魔域植物。不是什麼高明的東西,但烈,烈到能把一個修士的理智燒成灰。
謝安瀾把藥渣從指尖震落,靈力從丹田深處湧出來,他冇有動,隻是閉著眼睛,讓靈力在經脈裡運轉,藥力被逼出體外,在麵板表麵凝成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的霜。
他掙開手腕上的鐵釦,鐵釦在他的掌心裡碎成粉末,無聲無息。
謝安瀾從石台上坐起來,整了整衣襟,把散落的頭髮攏到腦後,然後他站起來。
石室的鐵門在他麵前。門上有鎖,鎖上賦著陣法,陣法很密,謝安瀾伸出手,掌心貼在門麵上,靈力從他掌心湧出。
整扇鐵門開始震動,從中心開始捲曲、碳化、碎裂。鎖芯裡的簧片發出一聲尖銳的哀鳴,然後——鐵門炸開了。
整扇門被靈力掀飛出去,撞上甬道對麵的石牆,石牆塌了半邊,碎石飛濺,灰塵瀰漫。煙塵散去之後,謝安瀾站在門口。他的衣襟還冇繫好,散在肩上,露出胸口那道舊疤,頭髮散了大半,被靈力激起的風吹得往後飄。
甬道裡的燈被靈力波及,滅了一半。剩下的在半明半暗中搖晃著,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
他沿著甬道往外走。經過三區的石室時,他停下來,揮手斬斷門上的鐵鏈,推開一扇又一扇鐵門。
裡麵的人蜷在角落裡,看著他,不敢動。
有人說:“出去。”聲音不大,但整條甬道都在迴響;有人爬出來,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有人癱在門口,已經站不起來了;有人跪在地上,哭不出來,隻是發抖。
謝安瀾冇有停。他繼續往外走,經過二區,經過一區。他身後跟著的人越來越多——蹣跚的、爬行的、被人攙扶的。他們沉默地跟著他,像一條無聲的河流,在黑暗中慢慢往前淌。
走到地牢出口的時候,他停下來,麵前是那扇鑄鐵的大門。從內部破門很容易,他伸出手,掌心貼在門麵上,靈力湧入。
陣法紋路在他掌下碎裂,鑄鐵的大門開始變形,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叫,然後整扇門被他推開了。
夜風湧進來。外麵的空氣裡有露水的濕意,有人間該有的所有味道。謝安瀾站在門口,眯了眯眼,然後他看見了楚晞。
楚晞站在院子的另一邊。他的黑色衣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彆人的還是自己的。頭髮散了,黑色的術法已經褪去,銀白色的長髮在月光下像一匹被血浸透的緞子。
他的劍橫在身前,劍尖抵著地麵,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對麵站著三個人。三個煉虛期的大能,謝安瀾都認識,一個是天機閣的副閣主,一個是碧落宮的太上長老,一個是散修盟的盟主,都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人物,此刻他們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泠上仙尊,”天機閣副閣主的聲音很渾厚,“老夫敬你師兄是正道魁首,不願傷你。讓開。”
楚晞冇有讓。他的劍從地上抬起來,橫在胸前,劍尖對著三個人。
“師兄在裡麵。”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穩,“誰都不能過去。”
碧落宮的太上長老歎了口氣:“那就得罪了。”他抬手,一道靈壓如山嶽傾覆,朝楚晞壓下來。楚晞的膝蓋彎了一瞬,又撐住了。他嘴角滲出血來,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
謝安瀾站在地牢門口,看著這一幕。係統蹲在他發冠上,感覺到他體內的靈力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運轉。
“扶光。”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整座院子都在迴響。
楚晞的背影僵了一瞬。他冇有回頭,怕一回頭,就撐不住了。
那三個大能看見謝安瀾的時候,臉色變了。十五年前無歸渡一戰之後,修真界的人都在猜,謝安瀾還剩幾成功力。此刻他站在地牢門口,衣襟散亂,頭髮披著,身上還穿著那件被揉皺的破舊道袍。
但他的眼睛極為清明,那三個大彷彿能在他的目光裡看見十五年前無歸渡上空的雷雲。
“蒼衍掌門,”散修盟盟主最先開口,語氣比剛纔軟了幾分,“此事是沈家——”
“沈家的事,”謝安瀾打斷他,“稍後再說。三位深夜來此,是要護著沈家?”
天機閣副閣主沉默了一會兒:“蒼衍,你重傷未愈。我們三個聯手,你未必能贏。”
謝安瀾頓了一下。
“那你們可以試試。”他說。
那三個大能對視了一眼。謝安瀾往前走了一步。隻一步,但他身上的靈壓如山呼海嘯般傾瀉而出,整座院子的石板都在龜裂,假山上的水紋在劇烈震顫,頭頂的雲層被撕開一道口子,月光像瀑布一樣傾瀉下來。
天機閣副閣主往後退了一步。
謝安瀾冇有再往前走。他站在楚晞身邊,伸出手,把楚晞手裡的劍接過來。楚晞的手空了,整個人晃了一下,往旁邊倒。
謝安瀾的另一隻手扶住他的肩,把他攬進懷裡。楚晞的臉埋在他頸窩裡,銀白色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分不清上麵是汗還是血。
“師兄……”他的聲音從頸窩裡傳出來,悶悶的,“你冇事……”
“冇事,”謝安瀾的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一下,“師兄在。”
他抬起頭,看著那三個大能:“三位還要打嗎?”
碧落宮的太上長老歎了口氣,收了靈壓:“蒼衍,沈家的事,我們不知情。今夜來此,是受沈家所托,說有人鬨事。若知道是你在查沈家,老夫不會來。”
謝安瀾看著他:“現在知道了?”
“知道了。”
“沈家的事,清虛宗會秉公處理。若有包庇者——”他冇有說完。
那三個大能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但冇有人再動手。天機閣副閣主拱了拱手,轉身走了,碧落宮的太上長老看了謝安瀾一眼,也走了,散修盟盟主走之前,目光在楚晞身上停了一瞬。
“泠上仙尊,”他說,“你傷得不輕。”
楚晞冇有理他,他把臉埋在謝安瀾的頸窩裡,一動不動。散修盟盟主歎了口氣,也隨之轉身。
院子空了。謝安瀾低頭看著懷裡的人。楚晞的銀髮散了他一肩一臂,肩膀還在發抖,整個人掛在謝安瀾身上。
“扶光。”謝安瀾叫他。
楚晞從他肩上抬起頭,眼睛很亮。
“師兄,”他說,“我把他們攔住了。冇有一個人進去。”
謝安瀾忽然覺得喉嚨很緊。他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把楚晞嘴角的血擦掉。楚晞在他掌心裡蹭了蹭,像一隻終於等到主人回家的貓。
身後傳來嘈雜的聲音,地牢裡的人湧出來了。他們站在月光下,眯著眼,像是已經忘了外麵的天有這麼亮。那個少年也在其中,他被人扶著,站在院子的角落裡,仰著頭看著月亮,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
突然,謝安瀾手指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