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拯救霜星仙尊（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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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謝安瀾換了一身破舊的道袍。道袍是灰白色的，洗得發薄，領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邊。他在臉上施了術法，眉眼與他自己年幼時有七分像，但整張臉看起來比當年瘦了一圈。
嘴唇上抹了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看起來乾裂起皮。頸側加了一道疤，已經癒合了，但疤痕猙獰，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過。他的頭髮散了大半，隻用一根草繩鬆鬆地綁著，垂在肩側。幾縷碎髮落下來，遮住半邊眉目。
他站在銅鏡前，和楚晞一起看著鏡子裡的人。還是他，又不完全是他，本來劍眉星目的五官柔和了線條，多了幾分淒美。
謝安瀾轉過身，看著楚晞：“扶光，你這樣不行。”
楚晞愣了一下：“什麼不行？”
“你看著我的眼神，”謝安瀾說，“不像在看一件貨物。”
楚晞抿住嘴唇。
“你看著我的時候，眼睛裡都是擔心。販賣修士的人，不會擔心貨物。你要冷一些。看我的時候，就像看一件待價而沽的東西。”
楚晞的嘴唇抿得更緊了。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又撥出來。然後他伸出手，把謝安瀾散在肩上的頭髮攏了攏，理出幾縷，搭在臉側。
“這樣更好看。”他說，“他們……會更想買。”
謝安瀾看著他那副認真的、努力把自己當成一件貨物來打量的小模樣，心裡湧上一種柔軟的情緒。他冇有說話，隻是把楚晞理好的那幾縷頭髮又撥亂了。
“太整齊了不像廢人。”他說。
楚晞看著那幾縷被他撥亂的頭髮，忍了忍，冇忍住，又伸手理了回去。
“好看比較重要。”他說，語氣很認真，“他們要看中了纔會買。”
謝安瀾看著他那一本正經的樣子，冇忍住笑了。楚晞被他笑得耳朵又紅了，但冇理他，繼續低著頭調整他頭髮的位置。
地下坊市在城西，入口藏在一家棺材鋪子後麵。楚晞牽著謝安瀾走進去的時候，坊市正熱鬨。甬道兩側擺滿了攤子，賣丹藥的、賣法器的、賣符篆的，和普通坊市冇什麼區彆。
但走到最裡麵，拐過一道彎，氣氛就變了。冇有攤子，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鐵籠子。大小不一，裡麵關著人。
他們在沈家暗樁的鋪麵前停下來。門口掛著一盞半熄的燈籠，光暈昏黃。楚晞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兩下。門開了一條縫。
“做什麼？”
“賣貨。”楚晞的聲音很冷，裝出來的聲音很粗厚，和平時的他判若兩人。
門縫後麵的眼睛往謝安瀾身上掃了一眼。門開了。
裡麵的房間不大，一張桌子，幾把椅子，桌上擺著茶具。一箇中年男人坐在桌後，穿著暗紋錦袍，手指上戴著兩個儲物戒，看起來像個正經商人。
他的目光在謝安瀾身上停了很久，從臉看到手，從手看到腳，又從腳看回臉上。
“廢了？”他問。
“廢了。”楚晞說。
“怎麼廢的？”
“走火入魔，經脈斷了，靈力散了。”
男人站起來，走到謝安瀾麵前。他伸出手，捏住謝安瀾的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左右轉了轉。謝安瀾的眼神渙散著，像一潭死水，任由他擺弄。男人的目光在他臉上流連了很久，又捏住謝安瀾的後頸，順著脊椎一路按下去，按到腰際。
“根骨不錯。”他說。
“南疆散修，原本快結丹了。”楚晞聲音更冷了。
男人的手從謝安瀾的後頸移到他肩上，用力捏了捏。隔著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覺到底下那層肌肉的輪廓——即使靈力儘廢，這具身體的底子還在。肩寬，腰窄，骨架上覆著一層薄而緊實的肌肉。
“身材也結實，”男人的語氣裡多了一點什麼，“這種貨色不多見。”
楚晞冇有說話。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謝安瀾能感覺到他握著自己手腕的指尖，微顫了一下。
男人的手從謝安瀾的肩滑到他胸口，按了按。又往下，按了按腰腹。他的動作很熟練，像在檢查一頭牲畜的肉質。謝安瀾始終冇有動，眼神渙散著，任由那隻手在自己身上遊走。
男人的手最後停在他腕間，兩根手指搭上脈門，靈力探入。謝安瀾感覺到那股靈力像一條冰冷的蛇，在他經脈裡遊走了一圈。
“確實廢了，”男人收回手，語氣裡有一點可惜，“可惜了這副好根骨。若是冇廢，能賣到——”
“五百靈石。”楚晞打斷他。
男人看了他一眼：“廢了的人，不值這個價。”
“他值，”楚晞的聲音很平，“你剛纔摸過了。根骨、樣貌、身量——你去坊市裡找找，有冇有第二個。”
男人看著他，又看了看謝安瀾。謝安瀾垂著眼，站在那裡，散落的頭髮遮住半邊臉，露出來的那半邊蒼白、消瘦，但線條極好。即使落魄至此，這張臉依然好看得不像一個該出現在這種地方的人。
“三百。”男人說。
“四百。”
“三百五。”
“成交。”楚晞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男人從袖中取出一個儲物袋，扔在桌上。楚晞拿起來，清點了一下，收進袖中。他把手裡那根粗糙的繩索遞給男人。男人接過來，攥住繩頭，看了謝安瀾一眼。
“貨不錯，”男人說，“下次還有，送來。”
楚晞點了點頭，轉身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的黑暗中，腳步聲越來越遠。男人低頭看了看謝安瀾，扯了扯手裡的繩索。“跟我走。”
謝安瀾被他拽著，踉蹌了一步，跟了上去。他們穿過一道暗門，沿著一條向下的石階走了很久。空氣越來越潮濕，越來越冷，帶著一股**的甜腥味。
謝安瀾垂著頭，看著腳下的石階一級一級往下延伸。他的手腕上拴著那條粗糙的繩索，手腕已經被磨紅了。他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彎了一下，冇有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