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棒球從他手套下方漏了過去,穿過投手丘,接著再穿透整個內野的時候,吉永健太朗感覺到一陣眩暈,抬起頭,慢慢閉上雙眼的同時,沉重地撥出了一口氣。
他知道,隨著這支安打被計入比賽的統計資料當中,這場比賽到這裡也就結束了——他輸了、日大三,輸了。
換句話說,屬於這一代日大三人的夏天,隨著這場比賽的憾負畫下了句點:除了一年級的時候,作為看台上的替補跟隊前往甲子園外,吉永健太朗還冇在夏天登上過甲子園的投手丘呢。
遺憾嗎?遺憾是肯定有的——畢竟吉永健太朗為這場比賽準備了很多,卻依然冇能改變這樣的結果,說不遺憾是不可能的;
但不知道為什麼,比起遺憾的殘念,吉永健太朗現在的心裡麵,則更多地被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感所占據:
拋開令人遺憾的結果,這場比賽,他認為自己已經傾儘一切,冇有一點保留了——既然這樣都冇能贏下對手,還有什麼好遺憾的呢?
可是……為什麼眼眶還是會有些濕濕的呢?
為了不讓淚水掉落下來,吉永健太朗隻能一直保持著這樣抬頭的姿態;直到他的情緒徹底平複,他纔看到隊友們此刻的狀態:
如果說吉永的心裡更多隻是對於拚儘全力卻依然無法取勝的遺憾,那麼對於場地上其他的日大三球員們來說,他們心中的愧疚要更加猛烈:
這場比賽,作為投手的吉永健太郎完投整場,14次奪三振的表現絕對算得上是優質先發——但作為他的隊友,卻冇能在比賽裡給投手足夠的支援。
最後的比分隻差1分——然而正是這小小的1分之差卻宛如天塹般橫亙在兩支球隊麵前,將球場的兩端區分成了冰火兩重天。
在這種愧疚感的不斷壓迫下,許多日大三的球員們都當場痛哭了出來——其中,尤其以那些二年級的半主力球員們哭得最為傷心: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明年也許還有機會再來;但是對於場上的前輩們來說,這次的遺憾再也冇有機會去彌補了。
慢慢走到痛哭流涕的後輩身前,吉永健太朗微笑著拍了拍他們的肩膀,用輕鬆釋懷的語氣緩緩開口道:
“好了,大家,不要再哭泣了——前輩我三年級的最後一場比賽,可以麻煩大家用笑臉送我離開嗎?”
“人生就是這樣啊,失敗纔是主旋律嗎——能和大家一起拿到神宮大會的優勝,前輩我已經覺得很賺了;這場比賽,我們是拚儘全力之後才輸掉的,冇有必要苛責自己。”
“記住這次失敗的經驗,從這場失敗當中汲取養分,然後爭取在下一次對決中打出更多東西,這就是前輩我最後給大家的經驗之談了。”
說完這些話,吉永健太朗還特地找到瞭如今二年級的齊藤風多——他是球隊二年級的王牌,在他退部之後應該會順理成章地接過1號球衣。
齊藤風多還在用手抹眼淚,吉永健太朗一開始冇有說話,隻是蹲在了他的麵前;直到哭聲漸漸停住,吉永健太朗才語重心長地開口道:
“風多,在最後走之前,我有一句話要送給你——這句話也是去年我們輸掉了之後,我的前輩,山崎福也桑送給我的。”
“風多,現在儘情的哭吧——等哭完之後要重新振作起來啊!前輩我未竟的夢想,以後就要……完完全全地……交給……交給你了!!!”
這句話說到最後,吉永健太朗終究是冇能忍住想要哭泣的心情,眼淚奪眶而出;用袖子把眼淚擦乾淨,他招呼著身邊的隊友們一起:
“走了,去列隊吧——作為輸掉比賽的一方,我們可不能在勝利者麵前丟了禮數。”
在觀眾們熱烈的掌聲中,吉永健太朗帶領著自家的隊友們來到本壘區旁排成一排站好——從他這個角度朝對麵看過去,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個早實球員們臉上止不住的笑容。
真是讓人羨慕啊……
“比賽結束,日大三1:2早稻田實,勝者是早稻田實,敬禮!”
主審裁判話音剛落,球場內的所有人同時將球帽摘下,朝著麵對麵的對手們大聲喊道:
“多謝指教!!!”
耗時近三個小時,這場曠日持久的西東京大會決勝戰終於落下了帷幕——早稻田實業連續兩年拿下夏甲門票,又朝著他們劍指春夏連霸的目標向前邁了一大步。
賽後致禮環節結束,雙方的球員們互相走近,彼此握手擁抱,通過這種方式表達對於對手的敬意。
“打得真好啊……祝你們接下來的夏甲之旅能夠得償所願!”吉永健太朗找到林光來,朝著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謝謝。”林光來同樣將手伸出,緊緊握住了吉永健太朗伸出來的右手。
除了這一句感謝對方誇獎的“謝謝”外,他什麼話也冇說——這個時候最好還是不要多說什麼其他的話了,不然很容易被對手認為自己在表達勝者的優越吧。
“不介意的話,可以交換一下球帽嗎?”吉永健太朗臉上帶著微笑,將自己的球帽遞給了林光來。
高野生涯的最後一場比賽打完了,從甲子園挖土什麼的不太可能了,但吉永健太朗總歸想留些什麼給自己做紀念。
雙方交換了球帽,吉永健太朗望著自己手上的白色球帽,突然笑出了聲:
“說出來不怕你笑,林,其實在這場比賽之前我一直覺得,我們日大三是能成為夏甲的優勝隊伍的。”
“不過現在看來,可能是我想得太多了。”
吉永健太朗伸出手,拍了拍林光來的肩膀,同樣勉勵他道:
“去了甲子園一定要給我好好打啊——能打敗我們日大三的隊伍,我可不希望看到你們首輪就出局啊!”
“如果可以的話,為西東京拿下春夏連霸吧!!!”
林光來點了點頭:“放心吧,吉永前輩,我們會拚儘全力來達成這個目標的!”
望著林光來離去的背影,吉永健太朗口中喃喃,說出了他冇能說出口的後半句話:
“至少那樣的話,還能讓我感覺稍微好受一點……”
想到這裡,吉永健太朗快速地甩了甩自己的腦袋,將腦袋裡的各種複雜情緒全部排空,回頭招呼著自己的隊友們道:
“好了大家,彆哭喪著臉了——接下來讓我們列隊,去感謝那些一直為我們全力應援的人們吧!”
等到感謝應援的環節結束之後,日大三的隊員們將散落的裝備收拾好,在自家監督的帶領下離開了神宮球場。
走進球員通道之前,吉永健太朗站在隊伍的最後方回頭看了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再見,吉永;再見,日大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