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章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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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明遠科技大廈,一樓大廳裡擠滿了等電梯的人。鹿曉寒抱著筆記本,站在人群中間,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腦子裡還在回放昨晚審到淩晨的那份合同,她打了個哈欠,眼淚都快出來了。
就在這時,人群忽然安靜了。
那種安靜很微妙,不是一下子全冇聲了,而是像被按了靜音鍵一樣,從門口開始,一層一層往後蔓延。鹿曉寒還冇反應過來,就聽見身後有人小聲說:“周總早。”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周總早”、“周總早上好”,那聲音恭敬得像是排練過的合唱團。
鹿曉寒的睏意瞬間醒了大半。她下意識地往人群裡縮了縮,把自己藏在一個高個子男同事身後,隻露出半個腦袋。
周嶼之站在電梯前,深灰色西裝,銀框眼鏡,渾身上下寫著“生人勿近”四個大字。他微微點頭,算是迴應了那些問候,目光從人群上方掃過去,像在找什麼。
然後他看見了鹿曉寒。準確地說,他看見了一個躲在男同事身後、隻露出半個腦袋的鹿曉寒。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鹿曉寒感覺到那道目光,像被探照燈鎖定了一樣,整個人僵住了。她緩緩地把半個腦袋縮回去,縮到隻能看見她的發頂。那發頂還翹著一撮呆毛,怎麼壓都壓不下去,像一根天線,在向全世界宣告她的存在。
周嶼之收回目光,麵不改色地走進了總裁專用電梯。鹿曉寒鬆了一口氣,從男同事身後探出來,忽然感覺到一道視線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她抬起頭。電梯裡,周嶼之正看著她。他冇有說話,隻是微微偏了一下頭,那個動作很輕,輕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根本不會注意到。可鹿曉寒注意到了。那個眼神的意思太明顯了——過來。
鹿曉寒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完成了從“他在看我”到“他是不是瘋了”的飛速運算。眾目睽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一樓大廳少說有幾十號人,她一個法務部的小專員,走進總裁專用電梯?她幾乎能想象出公司群裡炸鍋的場麵,配文“法務部一女子勇闖總裁電梯”,點讚過百,社死現場。她僵硬地轉回頭,假裝在看牆上的企業文化宣傳海報。把海報每一個字都唸了一遍——“創新、協作、誠信、卓越”。
“鹿曉寒。”
他的聲音不大,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她,那目光裡有震驚,有八卦,有“這誰啊”,還有“她完了”。站在她旁邊的同事甚至不動聲色地往旁邊退了半步,給她讓出一條通往電梯的康莊大道,那眼神彷彿在說——去吧,壯士。
鹿曉寒閉了閉眼。周嶼之,你是不是瘋了?你不怕,可我怕啊!她站著冇動,腳像釘在了地上。不是她不想動,是她的腿有自己的想法。
“進來。”他的聲音依然不高,甚至可以說很平靜,像在說“把這份檔案拿下去”一樣平淡。可那兩個字落在大廳裡,像兩顆石子投進湖麵,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人群開始竊竊私語,那聲音像夏天的蟬鳴,嗡嗡嗡的,擋都擋不住。
鹿曉寒深吸一口氣。好,周嶼之,你狠。
她在眾人死亡的凝視中,抱著筆記本,一步一步走向總裁專用電梯。那幾步路走得她頭皮發麻,後背全是視線,如芒在背。她覺得自己像個走上刑場的英雄,背景音樂都該配上《勇敢的心》。
電梯門關上。隔絕了外麵所有的目光和竊竊私語。
鹿曉寒還冇來得及鬆一口氣,整個人就被拉進了一個懷抱。周嶼之的手臂環過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帶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收緊了力道。他身上有淡淡的雪鬆味,還有早晨的涼意。
“想你了。”他說,聲音悶悶的,從她頭頂傳下來。
鹿曉寒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她猛地推開他,退後兩步,後背撞上電梯壁,發出一聲悶響。她瞪著他,眼睛瞪得圓圓的,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周嶼之,這是在公司!”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你是不是瘋了”的質問。
“嗯,我知道。”他的表情冇有任何波動,甚至伸手理了理西裝領口,動作從容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會有人亂說的!”她壓低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亂說什麼?”他微微挑眉,那表情好像在說——我不懂你在擔心什麼。
鹿曉寒深吸一口氣,“亂說什麼?說我勾引總裁唄。周總,這罪名我不想擔。”
周嶼之看著她那副又急又氣的模樣,嘴角慢慢彎了起來。那弧度不大,但鹿曉寒認識他這麼久,知道這是他心情很好的標誌。她更氣了。
“你笑什麼?”
“笑你可愛。”
“周嶼之!”
“嗯,我在。”他往前走了一步,鹿曉寒下意識往後縮,可身後就是電梯壁,退無可退。他伸出手,把她翹起的那縷頭髮壓了壓,然後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你本來就是我女朋友。又不是假的。怕什麼?”
鹿曉寒的耳朵尖“騰”地紅了。她咬著嘴唇,盯著他襯衫的第二顆鈕釦,聲音悶悶的:“怕被人說閒話。”
“那就讓他們說。”他的語氣輕描淡寫。
“你說得輕巧,被說的又不是你。”
周嶼之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認真地說了一句:“那要不,我開個員工大會,公佈一下得了。”
鹿曉寒猛地抬起頭,對上他那雙認真的、不像在開玩笑的眼睛,大腦“嗡”地一聲炸開了。“你瘋了?”
“冇有。”他說,“我隻是在想,與其讓她們猜來猜去,不如我直接說清楚。鹿曉寒,我女朋友,名正言順。誰有意見,來找我。”
鹿曉寒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在電梯燈光下亮得驚人的眼睛,看著他那副“我說到做到”的篤定表情,忽然覺得這個人真的是瘋了。可她也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會這麼做。
“周嶼之,你要是敢開員工大會說這個,我就——”她想了半天,冇想出什麼能威脅到他的東西,最後憋出一句,“我就辭職。”
他笑了,那笑聲很輕,從胸腔裡溢位來。“你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的合同是我審的。”他說,語氣平平的,“辭職要提前三十天書麵通知。這三十天裡,我可以每天開一次員工大會。”
鹿曉寒張了張嘴,又閉上。閉上,又張開。卻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音節。
電梯到了她的樓層。“叮”的一聲,門開啟了。鹿曉寒逃也似的衝了出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周嶼之還站在電梯裡,手插在褲兜裡,看著她,嘴角彎著。
“周嶼之。”
“嗯。”
“不許亂來。”鹿曉寒用手指著他,警告道。她的眉毛微微蹙著,嘴唇抿得緊緊的,努力做出一副“我很嚴肅”的表情。
他的笑從嘴角一路漾開,漫過整個麵部冷峻的線條,最後落進眼底——那雙慣常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此刻全是笑意,全是她。
“好。”他說。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拿她毫無辦法的寵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