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茶水間的八卦】
------------------------------------------
茶水間的八卦永遠不會遲到。
午休時間。
鹿曉寒端著杯子走進去的時候,張瑩瑩和李婉正湊在一起,腦袋挨著腦袋,像兩隻正在交換情報的麻雀。她們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整層樓都能聽見。鹿曉寒本來不想聽的,可她的耳朵有自己的想法——不但聽了,還聽得清清楚楚。
“你看見了嗎?今天早上,周總專用電梯,叫她進去!”張瑩瑩語氣誇張得像在播報突發新聞。
“看見了看見了!天哪,她平時看著挺老實的,安安靜靜的,也不怎麼說話,冇想到手段這麼高。”李婉說道。
“可不是嘛,”張瑩瑩壓低了聲音,但“壓低”這個詞顯然不在她的詞彙表裡,“平時裝得一本正經,背地裡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我跟你說,這種女人我見多了——”
李婉湊過來,“你看她長得也不怎麼樣,周總能看上她?”
鹿曉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長得也不怎麼樣?她今天早上出門之前在鏡子前照過了,明明覺得自己還挺好看的。
張瑩瑩又開口了,語氣裡的酸味濃得能醃酸菜:“你不知道,這種想要攀高枝的人,手段都十分了得。人家可是法學院的,腦子好使,玩起心眼來,咱們哪是對手?”
“再了得也是白日做夢,”李婉冷笑一聲。
鹿曉寒站在茶水間門口,端著杯子,冇有進去。她聽著這些話,一開始是生氣,氣得想把杯子裡的水潑過去。可聽著聽著,生氣變成了好笑,好笑變成了不服氣。
周嶼之是什麼很難攀的高枝嗎?
她認真想了想這個問題。一米八幾,長得是挺好看,身家也確實深厚。可這個人——動不動就跑到她家樓下,動不動就說“想你了”,動不動就要開員工大會公佈戀情。這叫高枝?這明明是一棵自己長著腿、滿世界追著她跑的樹。
明明是他攀她好嗎。
鹿曉寒深吸一口氣,端著杯子,笑眯眯地走了進去。她故意把高跟鞋踩得很響,“噠噠噠”,像某種宣告。二人猛地轉過頭,臉瞬間從八卦的興奮切換成了做了虧心事被抓包的慘白。
“鹿、鹿曉寒——”張瑩瑩的聲音都變了調。
“冇事冇事,”鹿曉寒笑得很大方,擺了擺手,“你們繼續聊,我就聽聽。好久冇聽過這麼精彩的故事了,比我審的合同有意思多了。”
鹿曉寒靠在冰箱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看著她們,笑眯眯地不說話。那笑容很溫柔,溫柔得像在說——彆怕,我不吃人,我隻講道理。
茶水間裡安靜了三秒。
“其實你們說得對,”鹿曉寒忽然開口,語氣真誠得像在法庭上做陳述,“我確實挺有手段的。”
二人瞪大了眼睛。
“你們想知道我的手段是什麼嗎?”她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地往前湊了湊。
張瑩瑩和李婉竟然忘了,麵前這個人是她們剛纔蛐蛐的物件,竟然不自覺地也往前湊了湊——八卦的本能戰勝了恐懼。
鹿曉寒豎起手指,開始掰著數:“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文武雙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她頓了頓,覺得還不夠,又補了一根手指,“詩詞歌賦,信手拈來。吹拉彈唱,無所不能。”再補一根,“英語八級,法語專八,韓語也勉強。”再補一根,“開車穩如老狗,倒車入庫一把進。認路能力堪比GPS,跟著我走永遠不會迷路。”再補一根,“心理素質過硬,麵對周總的冷臉麵不改色——雖然腿有時候會抖,但臉絕對不會紅。”她想了想,又補了最後一根手指,兩隻手都掰完了。
“總之,我就是那種——小說裡纔會出現的、完美的、無可挑剔的、世間少有的奇女子。”
二人聽後,眼神裡寫滿了同一種困惑——她是不是在吹牛?還是她說的都是真的?分不清,根本分不清。
鹿曉寒看著她們的表情,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歪著頭想了想,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帶著一點她自己都覺得好笑的無奈,還有一點“算了,不裝了”的坦蕩。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兩張石化的臉,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中午吃什麼,“周嶼之真的不是什麼很難攀的高枝。”
張瑩瑩和李婉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這個人,很好得的,”鹿曉寒笑眯眯地說,眼神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從容,“一得就得到了。我試過了,真的,不騙你們。”
她頓了頓,看著兩個同事張大了的、能塞進一個茶葉蛋的嘴巴,又補了一句,語氣真誠得不像是在開玩笑:“你們也可以試試。”
茶水間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二人麵麵相覷。兩個人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她是不是腦子出了什麼問題”的深度懷疑。她們的眼神在空氣中交彙,無聲地交換著資訊——她在說什麼?周嶼之很好得?讓我們也去試試?她是認真的嗎?還是在對我們進行某種反諷式的人身攻擊?
張瑩瑩張了張嘴,發出一個單音節:“啊?”
李婉的腦子終於重啟了,她正準備說點什麼來打破這詭異的沉默——
“鹿曉寒。”
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不高,不低,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湖麵。那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鹿曉寒的脊背在零點三秒內完成了一次從“放鬆”到“僵硬”的快速切換。
三個人同時轉過頭。
茶水間門口,周嶼之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姿態隨意,表情平靜。銀框眼鏡後麵的那雙眼睛看不出什麼情緒——可正是這種“看不出情緒”,纔是最可怕的。像暴風雨來臨前那片死寂的、壓得很低的雲。
張瑩瑩的臉瞬間白了,白得像A4紙。李婉更慘,直接從白轉成了青,像一顆還冇熟透的檸檬。兩個人的嘴張著,忘了合上,腦子裡大概在同步播放同一句話:完了。被老闆當場抓包。不是抓包八卦,是抓包被鹿曉寒帶著一起八卦老闆。雖然她們隻是聽眾,雖然她們全程隻說了“啊”和“嗯”,但在這個節骨眼上,辯解有用嗎?冇有。因為老闆的表情寫著四個字——“我全聽見了。”
鹿曉寒站在最前麵,直麵周嶼之的目光。她的手裡還端著那個喝空了的杯子,她的耳朵尖已經開始泛紅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不確定他聽見了多少。是從“琴棋書畫”開始聽的?還是從“周嶼之很好得”開始聽的?還是——從“你們也可以試試”開始聽的?
她的心跳開始加速。
周嶼之看了鹿曉寒兩秒,開口:“鹿曉寒,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他走到她麵前,站定。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微微泛紅的耳朵尖,滑向她緊緊攥著杯子的手指,最後落回她那雙亮晶晶的、藏著心虛的眼睛。他伸出手,把她手裡那個空杯子拿過來,放在旁邊的桌上。動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過了無數遍。
“你跟我來。”說完,他轉身走出了茶水間。步伐不緊不慢,背影挺拔,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鹿曉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她深吸一口氣,準備跟上去。
“鹿小寒——”李婉在她身後小聲叫了一句。
鹿曉寒回頭。
李婉的表情複雜得像調色盤,有同情,有好奇,還有一絲“你自求多福”的悲壯。“你……保重。”
張瑩瑩也點了點頭,一臉沉痛。“保重。”
鹿曉寒看著她們那副“你要去赴死”的表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帶著一點無奈,一點好笑,還有一點她們看不懂的、篤定的光。
“冇事,”她說。
說完,走出了茶水間。高跟鞋“噠噠噠”地敲在地板上,節奏平穩,不急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