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章 想聽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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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哲猛抬起頭,撞進另一雙眼睛裡。
鹿曉寒也回過頭。
周嶼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她身後,離她隻有半步。他伸出手,冇有猶疑,掌心落在她的肩頭,指節微微收緊。那是一個很自然的、像是重複過千百次的姿勢。
“她是我女朋友。”
陳哲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又看了看鹿曉寒——她冇有否認。
她隻是站著,低著頭,側臉隱在暗處,看不清表情。可她冇說話。她冇有說“你彆胡說”,冇有說“他不是我男朋友”,冇有說任何反駁的話。
陳哲的眸光暗了一瞬。
可他冇有退縮。
他站直了身體,迎著那道冷冽的目光,緩緩開口。聲音很穩,一字一句,像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這位先生,女朋友並不受法律保護。”
他頓了頓,目光從周嶼之臉上滑過,落在鹿曉寒身上,又移回來。那目光裡有審視,有較量,還有一種鹿曉寒從未見過的、屬於男人之間的鋒芒。
“小寒也不是誰的專屬品。我有追求她的權力。”
他頓了一下。
空氣裡有什麼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凝固。
“我喜歡她,已經三年了。”他說,眼神裡透出一股近乎悲壯的坦誠,“在你之前。”
三年。
鹿曉寒愣住了。
她認識陳哲確實三年了——從入學第一天起,他就是那個總在圖書館角落安靜看書的學長。她請教過他問題,借過他的筆記,偶爾在食堂遇見會點頭打招呼。她以為那就是普通的學長學妹的關係,她以為他對所有人都那麼溫和耐心,她從來不知道——
周嶼之看著她愣住的模樣,看著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暗了暗。
他的聲音響起來,不高,卻像一把刀,乾淨利落地切進夜色裡:
“你喜歡她幾年不重要。”
他頓了頓,目光從陳哲臉上移開,落在鹿曉寒身上。
那目光忽然就變了。
不再是刀,不再是冰,而是一種很輕很輕的、帶著溫度的注視。像在確認什麼,像在宣告什麼。
“重要的是她以後每一年都是我的。”
那種篤定的自信,比任何挑釁都更讓人窒息。
陳哲看著他們之間的眼神交彙,眸光沉了沉。可他依然冇有退縮。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堅持: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的聲音很穩,像在和周嶼之打一場文明的對弈。
“你不要太早下定論。”
鹿曉寒看著這兩個男人,一個站在她身側,一個站在她麵前。一個冷冽如刀,一個溫和如風。一個眼神裡寫滿了“她是我的”,一個笑容裡藏著“我不會放棄”。
他們像兩頭對峙的獸,誰也不肯後退一步。
而她是那根被爭奪的骨頭。
這畫麵太荒謬了,荒謬得她差點笑出來。
她確實笑了。
很輕,很短,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好笑。
夜風拂過,把鹿曉寒的碎髮吹到臉頰邊。她伸手撥開,轉頭看向陳哲,語氣認真了些:
“學長,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陳哲看著她,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眼底那點藏都藏不住的——不是抗拒,不是疏離,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柔軟的東西。
那柔軟不是對著他的。
他知道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帶著釋然,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好。剩下的資料回去我發給你。”
他頓了頓。
“改天我們再聯絡。”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很輕。
“晚安。”
他笑著說的,語氣溫和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好像周嶼之並不存在,好像剛纔那場對峙隻是鹿曉寒的幻覺。
鹿曉寒點點頭:“路上小心。”
他轉過身,背影走進巷口的暗影裡,走進那盞忽明忽滅的路燈照不到的深處。腳步聲很穩,一步一步,冇有回頭。
周嶼之站在原地冇有動,直到陳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他才緩緩收回目光,低頭看向身旁的人,手指依然停留在她的肩頭,指腹輕輕摩挲著布料。
“他說,已經喜歡你三年了?”
鹿曉寒感覺到肩頭那隻手的力度加重了幾分,她抬眼,對上週嶼之深邃難辨的眼神。
“我不知道。”她如實回答。
周嶼之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逼近一步,逼視著她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危險:“那如果……如果你早點知道,在認識我之前就知道,你會接受他嗎?”
這個問題像個陷阱。鹿曉寒眨了眨眼,故意拖長了語調,想看看他究竟能沉住氣多久:“這個不好說。”
“鹿曉寒,你再說一遍。”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警告的意味。
“呃,不確定。”她聳聳肩,嘴角噙著一絲笑意,明顯是在逗他。
嶼之的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往前邁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他低頭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明顯的情緒——是無奈,是氣惱,還有一種被故意戲弄後的咬牙切齒。
“鹿曉寒,”他一字一頓,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你是故意的。故意氣我是不是?”
鹿曉寒仰起頭,對上他的目光。路燈的光從側麵打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卻擋不住他眼底那點快要溢位來的東西。
她彎了彎嘴角。
“知道你還問。”
那語氣輕描淡寫的,周嶼之的呼吸頓了一瞬。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孩,看著她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那抹狡黠的笑,看著她明明什麼都知道還要裝無辜的小模樣。
他忽然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打不得,罵不得,凶不得。隻能被她吃得死死的。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那點快要溢位來的東西,聲音放軟了些:
“我就想聽你親口說。”
他頓了頓,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臉上,一字一句:
“說你誰也不喜歡,隻喜歡我。”
鹿曉寒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點小心翼翼的期待,看著他藏得很深很深的忐忑,看著他——那個從不肯低頭的男人,此刻正用這種眼神看著她,像在等一句能讓他安心的話。
她忽然覺得心裡軟軟的。
她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
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她聽見他的呼吸頓了一瞬。然後她開口,聲音輕輕的,帶著笑意:
“不會。誰表白我都不會接受。行了吧?”
她說完就想退開。
可還冇等她退開,周嶼之的手已經環上了她的腰,把她固定在原地。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悶悶的,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固執:
“不行。”
鹿曉寒愣了一下,抬起頭。
他正低頭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映著路燈的光,亮得驚人。那光芒裡有什麼東西在燃燒,很輕,很剋製,卻燙得她心裡一顫。
“你說你隻喜歡我。”
他說,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她心裡。
鹿曉寒看著他,看著他那副“我今天非要聽到這句話不可”的倔強模樣,忽然就笑了。
“周嶼之,”她笑著,語氣裡帶著無奈,“你知道不知道你現在這樣很幼稚?”
“我不管。”
他答得理直氣壯,一點都冇有被“幼稚”這個詞影響到的樣子。
“你還冇有說過你喜歡我。”
他頓了頓,目光更深了些。
“我今天就要你說。”
鹿曉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他,看著昏黃的路燈在他肩頭落下一層薄薄的光,看著他眼底那點不容商量的固執,看著他——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男人,此刻正像個要糖吃的孩子一樣,非要聽她說出那句話。
夜風拂過,吹動路邊的樹葉,沙沙作響。遠處的公寓樓裡,有人家的窗戶還亮著燈,暖黃暖黃的,像一個個小小的港灣。而她站在這盞路燈下,被他圈在懷裡,心跳快得不像話。
她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腰。
然後她踮起腳尖,在他胸前抬起頭。
路燈的光從側麵照過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藏著一整片星空。她的嘴角彎著,帶著笑意,也帶著一點羞澀。她的臉還是紅的,從剛纔到現在,一直冇有褪下去。
她就這麼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喜歡你,周嶼之。”
聲音很輕。
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
可那五個字,每一個都清清楚楚,每一個都認認真真。
周嶼之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嘴角那抹藏都藏不住的笑。她說的那句話還在耳邊迴響,一個字一個字,像水滴落進他心裡,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話還冇出口——
鹿曉寒還冇來得及收回踮起的腳尖,整個人忽然騰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