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章 看我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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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重新啟動,引擎低吼,載著兩人之間未散的硝煙和令人窒息的沉默,駛離江邊。前方的路段漸漸偏離主乾道,路燈稀疏,兩旁是待開發的荒地和稀疏的樹林,在濃黑夜色裡顯得格外僻靜。
突然!
前方岔路口毫無征兆地衝出一輛灰撲撲、車漆剝落的破舊麪包車,像一頭失控的蠻牛,猛地一個甩尾,橫亙在了並不寬闊的路中間!
周嶼之瞳孔驟縮,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猛打方向盤,同時一腳將刹車狠狠踩到底!
“嘎——吱——!!”
輪胎與粗糙路麵摩擦發出的尖嘯聲撕裂了寂靜的夜空!巨大的慣性將兩人狠狠拋向前方,又被安全帶死死勒回。鹿曉寒短促地驚叫一聲,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
但距離實在太近了!
“砰——!!”
一聲沉悶而結實的撞擊聲響起,伴隨著金屬扭曲的呻吟。周嶼之這輛效能優越的轎車,車頭右側還是無可避免地撞上了麪包車鏽跡斑斑的側後廂。
安全氣囊並未彈出,但撞擊的震動讓兩人頭暈目眩。
“待在車裡!彆下車!” 周嶼之在撞擊的餘震中厲聲喝道,眼神瞬間銳利如鷹。他立刻去摸中控台的手機準備報警——這種時間、這種地點、如此精準的攔截撞擊,絕不可能是意外!
然而,對方的動作比他預想的更快、更專業!
“嘩啦——!!!”
刺耳至極的玻璃爆裂聲!一根沉重的鐵棍從破碎的駕駛座窗外狠狠捅入,殘餘的玻璃碴如同冰雹般濺落!幾乎在同一瞬間,副駕駛的車門被另一人從外麵猛地拉開!
車內昏暗的光線照亮了車外幾張模糊而凶悍的臉。
鹿曉寒甚至冇看清來人的具體模樣,隻感覺一隻帶著濃重汗味和煙味的大手,攥著一塊氣味刺鼻的濕手帕,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另一側,周嶼之也遭到了同樣的對待。
濃烈而古怪的氣味瞬間湧入鼻腔,直衝大腦。鹿曉寒隻來得及徒勞地掙紮了一下,眼前便迅速被黑暗吞噬,意識沉入無底深淵。
周嶼之最後的視野裡,是她軟倒下去的身影,和他自己徒然伸向破碎車窗、卻最終無力垂落的手。
……
不知過了多久。
冰冷的、帶著濃重黴味和鐵鏽味的空氣灌入肺部,激得鹿曉寒咳嗽著甦醒過來。後頸和太陽穴傳來鈍痛,嘴裡殘留著令人作嘔的化學品味。
她發現自己雙手被粗糙的麻繩反綁在身後,雙腳也被捆在一起,動彈不得。身下是冰冷堅硬的水泥地,頭上是一盞破舊的白熾燈,是一個空曠破敗、堆滿廢棄雜物和油桶的倉庫。
周嶼之就在她身旁不遠,同樣被捆得結實,但似乎比她醒得早,正靠在一個生鏽的鐵架上,臉色在昏暗中顯得格外陰沉。他的額角有一小塊擦傷,滲著血絲,西裝淩亂,但眼神卻冷靜得可怕,正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環境和看守他們的人。
四個男人。
為首的是個眼角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壯漢,蹲在不遠處一個倒扣的油桶上抽菸,眼神凶狠而警惕。另外三人分散站著,或靠牆,或把玩著手中的匕首和鐵棍,在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他們都穿著普通的舊夾克或工裝褲,臉上冇什麼表情,但動作間透著股狠勁兒。
“你們是誰?想乾什麼?” 周嶼之沉聲開口,聲音因為藥效和乾渴而有些沙啞,卻依舊帶著慣有的威壓。他試圖挪動身體,繩索勒進皮肉,但他臉上冇什麼痛苦的表情,隻有冰冷的審視。
“少廢話!” 疤臉男吐出一口菸圈,冷笑一聲,聲音粗嘎,“周總,有人想請你安安靜靜地在這兒待幾天。放心,隻要配合,保你全須全尾。”
鹿曉寒的心臟沉到了穀底。商業綁架?尋仇?目標明確是周嶼之。自己完全是被殃及的魚池……不,或許在對方眼裡,也是可以利用的籌碼。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尖叫和反抗在絕對的力量差距和明顯的刀具麵前,隻會激怒對方,招致更糟的後果。她必須觀察,必須思考。
“大哥,這妞兒怎麼辦?一起綁來的。” 一個染著黃毛、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小弟湊到疤臉男身邊,朝鹿曉寒努了努嘴。
疤臉男漫不經心地掃了鹿曉寒一眼。月光下,她長髮淩亂地披散著,臉色蒼白,眼眶微紅,一副文弱學生樣。
疤臉男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先綁著,彆礙事。等雇主吩咐。” 顯然,鹿曉寒在他們計劃裡屬於“添頭”,暫時冇打算特彆處理。
這時,周嶼之突然掙紮著坐直了些,對著疤臉男提高了聲音:“你們放過……”
“她”字還冇等他說完。
旁邊,原本一直低著頭、瑟縮著彷彿嚇傻了的鹿曉寒,突然毫無預兆地、用被捆在一起的雙腳,鉚足了力氣,朝著周嶼之的方向狠狠踹了一腳!
“咚!” 一聲悶響,正踹在周嶼之的小腿上。
周嶼之猝不及防,悶哼一聲,錯愕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鹿曉寒。
“放過你?你想得美!”
鹿曉寒的聲音比他更大,更尖利,瞬間蓋過了他,也吸引了所有綁匪的注意。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淒楚、怨憤,還有一種……詭異的激動?
緊接著,在所有人——包括周嶼之——驚愕的目光中,鹿曉寒的眼淚說來就來,瞬間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哇——!!!”
她放聲大哭,哭聲淒厲得撕心裂肺,充滿了“長期壓抑後終於崩潰”的顫抖和哽咽,在空曠的倉庫裡激起陣陣迴音。
“幾位大哥!!!”
她抬起淚流滿麵的臉,對著疤臉男的方向,聲音因為“激動”和哭泣而嚴重破音,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顫抖:
“你們……你們真的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啊!!!蒼天有眼!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倉庫裡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四個綁匪全都愣住了,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茫然和錯愕,甚至懷疑這女的被嚇瘋了?連疤臉男嘴裡的煙都忘了抽,差點掉下來。
周嶼之更是徹底僵住,瞳孔地震,看著鹿曉寒那張糊滿淚水、大腦一片空白。她在說什麼?!她在演哪一齣?!剛纔踹他那一腳……是劇情需要?!
鹿曉寒卻彷彿進入了狀態,她掙紮著,用被捆住的雙腳和膝蓋,艱難地朝著疤臉男的方向又挪近了一點,仰著臉,聲淚俱下地繼續控訴,每一個字都浸滿了“血淚”:
“大哥!你們不知道!他不是人!他是禽獸!是變態!他有病!嚴重的精神病加控製狂!”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彷彿要將積壓了千年的委屈一次性傾瀉出來。
“他把我關起來,鎖在家裡,不讓我出門,不讓我見任何人,動不動就發瘋打我罵我!你們看他長得人模狗樣,西裝革履,其實心理扭曲到了極點!他……他還……”
她恰到好處地哽嚥住,彷彿羞於啟齒,又充滿了恐懼,身體配合地劇烈顫抖起來,被捆住的手腕在粗糙的地麵上摩擦,立刻又添了幾道紅痕,加上散亂的頭髮、臟汙的衣裙、淒楚絕望的眼神……
活脫脫一個長期遭受非人虐待、終於看到一線曙光的可憐受害者形象!
“我身上的傷……新傷疊舊傷……嗚嗚……我逃跑過好多次,每次都被他抓回來,打得更狠……我以為我這輩子都完了……” 她哭得幾乎背過氣去,那種絕望中迸發出的、對“解救者”的感激和依賴,演得淋漓儘致。
周嶼之:“…………”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看著鹿曉寒那堪比奧斯卡影後附體的表演,感受著綁匪們投來的、從疑惑逐漸變成“原來如此”甚至夾雜了一絲同情的目光,他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百口莫辯”,以及一種荒謬到極點的……無力感。
這女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瞬間切換頻道,演上這麼一出苦情大戲的?!
而且,踹他那一腳……是真疼。
鹿曉寒一邊“哭訴”,一邊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過幾個綁匪的反應。疤臉男皺著眉,似乎在判斷她話的真假;黃毛小弟臉上已經露出了明顯的同情和不忍;另外兩個也停止了把玩刀具,認真聽了起來。
她知道,第一把火,點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