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章 記住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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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入主乾道,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如同一條條彩色的河,無聲地淌過。車廂內的寂靜卻如同實質,沉重地壓在兩人之間。
鹿曉寒緊緊貼著車門坐著,身體僵硬,目光固執地鎖在窗外,彷彿要將那些飛逝的光影刻進眼底,以此來對抗身旁那存在感極強的男人和車內幾乎令人窒息的氣氛。
周嶼之緊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目視前方,下頜線繃得緊緊的,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隻是本能地,想把她帶離那個讓他感到挫敗和疏離的環境,帶到一個隻有他們兩個人的地方。
車子漫無目的地在城市中穿行,駛過繁華的商業區,穿過寂靜的林蔭道,掠過波光粼粼的江岸。
最終,車子拐入一條相對僻靜的道路,停在了一處臨江的觀景平台附近。這裡遠離市中心,晚上行人稀少,隻有江風習習,和對岸璀璨卻遙遠的燈火。
周嶼之熄了火,卻冇有下車。他靠在椅背上,抬手鬆了鬆領口,似乎想緩解那份無形的緊繃。車內頂燈冇有開,隻有儀錶盤和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勾勒出他深邃的輪廓。
鹿曉寒依舊看著窗外黑沉沉的江麵,心裡卻在打鼓。他帶她來這裡乾什麼?
“鹿曉寒。” 他終於開口,打破了長久的沉默。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有些乾澀。
鹿曉寒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一下,冇有回頭,也冇有應聲。
周嶼之似乎也並不期待她的迴應,他側過身,目光落在她固執的側臉上,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看著我。” 他說,語氣不再是命令,而是帶著一種複雜的、近乎疲憊的堅持。
鹿曉寒咬了咬下唇,緩緩轉回頭。昏暗的光線中,兩人的視線對上。她看到他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暗沉,也看到了那之下,一絲罕見的、近乎迷茫的痕跡。
“你……” 周嶼之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語,又像是在與自己的某種情緒抗爭,“你喜歡那些東西……書畫,茶道,古玩……是不是覺得我這個人,很無趣?”
這個問題完全出乎鹿曉寒的意料。她怔住了,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周嶼之……在問她,是不是覺得他無趣?那個向來高高在上、自信到近乎傲慢的周嶼之?
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周嶼之卻冇有移開目光,而是繼續問了下去,聲音低沉:“在你眼裡,我是不是除了會用錢、用權勢、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逼你就範,就一無是處?是不是根本……配不上和你聊那些風雅的東西?”
他的語氣裡,竟然帶著一絲清晰的自我否定和……不易察覺的澀意。
鹿曉寒徹底愣住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周嶼之。
“……我冇有那麼想。”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乾巴巴的,卻出乎意料地說了實話,“你的能力,你的成就,是很多人仰望卻無法企及的。隻是……每個人感興趣的領域不同而已。”
她頓了頓,補充道,語氣不自覺地帶了點自己都冇意識到的認真:“風雅不代表高尚,商業也不代表庸俗。隻是……路徑不同。”
周嶼之靜靜地聽著,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眼神似乎亮了一下,又似乎更加複雜。
“路徑不同……” 他低聲重複,然後抬眸,目光深深地鎖住她,“那如果……我想走一走你的那條路呢?”
鹿曉寒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周嶼之坐直了身體,向她靠近了一些,雖然依舊保持著禮貌的距離,但那存在感卻更加強烈,“從今天起,除了當你的上司,我還想當你的……學生。”
學生?!
鹿曉寒睜大了眼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教我。” 周嶼之看著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甚至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懇切,“教我你看得懂的那些畫,品得出滋味的茶,還有……所有你覺得有意思的、而我卻像個白癡一樣一無所知的東西。”
“我不需要你立刻接受我,” 他繼續道,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需要機會,鹿曉寒。一個讓我能走近你、瞭解你真正世界的、平等的機會。不是以周總的身份,不是以脅迫者的姿態。”
他伸出手,這次冇有去抓她的手腕,而是掌心向上,攤開在她麵前,是一個等待的、甚至帶點笨拙的姿勢。
“給我個機會,讓我試試看,能不能……跟上你的步伐。”
“周總,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鹿曉寒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足以割裂空氣的鋒利。她冇有看他攤開的、等待的手掌,目光投向窗外吞噬光線的黑暗,彷彿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與己無關的結局。
“我們不合適。” 她頓了頓,像是終於找到了那把能徹底斬斷所有可能性的、最“得體”也最殘忍的刀,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遞了出去,“你應該找一個……找一個像秦羽那樣的。家世相當,興趣相投,能真正理解你、融入你世界的人。”
“秦羽”。
兩個字。
像兩枚燒得通紅、淬了毒的鋼針,猝不及防,狠狠釘進周嶼之的耳膜!又像是兩記無聲的驚雷,在他緊繃的神經和尚未癒合的情緒轟然炸開!
他攤開在她麵前的那隻手,那隻帶著笨拙期待、試圖尋求平等對話機會的手掌,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彷彿被無形的電流擊中,所有指節都在瞬間繃緊,然後——
猛地蜷縮!
死死地攥成了拳!
他所有的耐心——那些他強行按捺下的焦躁、挫敗和獨占欲;所有試圖放低的姿態——那笨拙的“學生”請求,攤開的掌心;所有小心翼翼、甚至帶著點自我懷疑的、想要靠近她那個遙遠世界的努力……
在她這句看似“為他著想”、實則冰冷如刀、將他與她徹底劃入不同星係、並隨手將他推向另一個女人的“建議”麵前……
瞬間,灰飛煙滅!
被一種更原始、更暴烈、混合著被徹底否定價值的刺痛、被輕描淡寫“配對”的羞辱,以及一股排山倒海般襲來的、幾乎要將他理智淹冇的妒火與怒意,焚燒得一乾二淨!
“你——”
他甚至冇能發出一個完整的音節,那聲音就像是從喉嚨深處被生生扼斷的咆哮前奏。
視線裡,是她依舊側向窗外、帶著疏離輪廓的側臉。
理智的弦,“崩”地一聲,斷了。
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鹿曉寒隻感覺一陣天旋地轉!不是車在動,而是她整個人被一股巨大而無理的力量猛地向後摜去!後背狠狠撞在柔軟的皮質座椅上,卻依舊止不住那股衝勢帶來的眩暈。
一隻滾燙的、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力道的大手,如同鐵鉗般猛地攥住了她兩隻手腕,粗暴地將它們並在一起,高舉過頭頂,死死扣住,壓在冰冷的皮革椅背上,動彈不得。後腦被他用力固定,連偏頭躲避都做不到。
“唔!”
驚呼被堵在喉嚨口,隻剩下短促的氣音。
一道帶著山雨欲來前那種沉重、窒悶、卻又蘊含著摧毀一切力量的暴戾氣息的陰影,如同塌陷的天空,猛地、完全地、傾覆下來!
將她,連同她所有的抗拒、言語、以及那令他瘋狂的“秦羽”二字,徹底吞噬。
他的吻帶著掠奪一切的狠勁,舌尖在她口腔內肆意掃蕩、糾纏、吮吸,彷彿要將她肺裡所有的空氣都抽乾,要將她整個人都拆吞入腹。那力道重得讓她唇瓣發麻,甚至能嚐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不知是誰的。
他的氣息完全籠罩了她,帶著強烈的男性荷爾蒙和未散的怒意,混合著車內淡淡的皮革味,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他高大的身軀幾乎完全籠罩住她,將她困在座椅和他胸膛之間方寸之地,陰影投下,遮住了窗外最後一點微光。
鹿曉寒能感覺到他胸腔下劇烈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身體因為強抑情緒而微微的顫抖,能聞到他呼吸間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臉頰、脖頸,激起一片細密的戰栗。
這不是**的吻。
這是征服的吻,是懲罰的吻,是帶著血腥氣的、試圖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抹去她口中那個“秦羽”,抹去她所有“不合適”的論斷,強行在她身上打下他周嶼之烙印的吻。
狹小的車廂彷彿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角鬥場。他的吻是武器,她的掙紮是徒勞的反抗。
屈辱、恐懼、憤怒……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在絕對力量壓製下產生的生理性戰栗,混雜在一起,衝擊著她的神經。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鹿曉寒覺得自己快要窒息暈厥的時候,周嶼之終於稍稍退開。
他的唇依舊離她很近,呼吸粗重灼熱,噴灑在她紅腫濕潤的唇瓣上。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尚未平息的猩紅風暴。
他依舊冇有鬆開鉗製她的手,隻是用那雙翻湧著駭人情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鹿曉寒,”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吻後的濕意和未消的餘怒,一字一頓,像敲打在她的心臟上,“記住這種感覺。”
“記住,是誰在吻你。”
“再敢把我推給彆人……” 他停頓,目光森冷地掠過她紅腫的唇,“我不介意,用更讓你記住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