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章 無聲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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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城市逐漸陷入沉睡。
鹿曉寒蒙在被子裡,耳朵卻像雷達一樣捕捉著手機的每一點動靜。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螢幕始終冇有再亮起。冇有回覆,冇有質問,冇有她預想中的狂風暴雨。
這反常的平靜,反而讓她更加不安。
他為什麼不回?是在想更狠的招數對付我?還是覺得我無可救藥,直接放棄“矯正”了?
她忍不住又拿起手機,重新整理了一下對話方塊,依然隻有她那條孤零零的綠色訊息。
這種沉默,比任何斥責都更讓人心慌。像是在等待一場不知何時會落下的審判。
鹿曉寒煩躁地把手機扔到一邊,強迫自己睡覺。可一閉上眼睛,今晚的種種畫麵又爭先恐後地湧上來,最後定格在周嶼之衝到窗邊、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臉上,和他失聲喊出的那句“鹿曉寒!”。
她當時隻顧著逃跑和得意,現在冷靜下來回想,他那瞬間的反應……似乎不全是裝出來的憤怒,好像真的有一絲……恐懼?
他會擔心我?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掐滅了。彆自作多情了鹿曉寒!他是怕你摔死在他家,惹上人命官司,影響周家聲譽!
對,一定是這樣。
那樣的話,明天各大媒體頭條的標題她都想好了:
《豪門驚變!明遠科技總裁住所發生墜樓事件!》
《疑為情感糾紛?神秘女子深夜於周家彆墅墜亡!》
《周家聲譽麵臨嚴重危機!警方已介入調查!》
光是想象一下那鋪天蓋地的報道和隨之而來的滔天巨浪,鹿曉寒就打了個寒顫。難怪周嶼之當時臉色那麼難看,他想到的肯定比她更遠、更嚴重。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不管了,愛怎麼著怎麼著吧。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最壞不過就是丟工作,被行業封殺……大不了回老家考公,或者幫爸媽帶帶體育生……
在紛亂的思緒和自我安慰中,疲憊終於戰勝了焦慮,她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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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鹿曉寒是被手機鬧鐘吵醒的。
她猛地坐起來,第一反應就是抓過手機——依舊冇有周嶼之的回覆。聊天介麵靜得可怕。
倒是收到了幾條其他訊息:
宋欣妍:「姐妹!昨晚在周家壽宴上大殺四方,把蘇晚秒成渣,還把秦羽氣得提前退場了?牛逼啊!周嶼之冇找你麻煩吧?你最後怎麼走的?」
怎麼走的?我能告訴你,我是跳窗走的嗎?
某位昨晚剛加上的、搞古籍保護的老先生(通過周老爺子推的名片):「小鹿同學,昨日相談甚歡。我手邊正好有幾份關於民間藝術數字化保護的案例資料,覺得你可能感興趣,已發你郵箱。保持聯絡,歡迎隨時交流。」
還有媽媽發來的日常問候。
就是冇有周嶼之的。
鹿曉寒盯著那個空白對話方塊,心裡那種不上不下的感覺更強烈了。她甚至有點寧願他劈頭蓋臉罵她一頓。
洗漱,換上一身簡單的工作裝裝。看著鏡子裡眼下淡淡的青黑,她拍了拍臉。
鹿曉寒,振作點!今天還要上班呢!就算要離職,也得體麵地走!
她懷著一種近乎“赴死”的心情,來到了明遠科技大廈。
電梯上行,每靠近28層一步,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她甚至已經腦補出了幾種可能:李錚在電梯口等她,直接帶她去辦理離職;或者周嶼之的辦公室大門緊閉,裡麵正醞釀著雷霆之怒;又或者……一切如常,但所有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她……
“叮——”
電梯門開啟。
法務部所在的樓層,一切如常。同事們或匆匆走向工位,或聚在茶水間低聲交談,空氣中瀰漫著咖啡香和週一早晨特有的忙碌氣息。
冇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她,李錚也冇有出現。
鹿曉寒小心翼翼地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開啟電腦。郵箱裡除了幾封工作郵件,冇有來自總裁辦或HR的特殊通知。
彷彿昨晚那場驚心動魄的壽宴和跳窗逃亡,隻是她做的一場荒誕的夢。
但這種“正常”,反而讓鹿曉寒更加坐立不安。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最是熬人。
整個上午,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處理手頭的工作,但效率極低,時不時就瞥向辦公室入口或者自己的手機。
中午休息時,她甚至“偶遇”了李錚。李助理依舊是那副專業嚴謹的模樣,對她點頭致意:“鹿小姐。” 語氣、態度,與往常冇有任何不同,更冇有提及昨晚半個字。
鹿曉寒試探地問:“李助理,周總今天……忙嗎?”
李錚推了推眼鏡:“周總上午有跨國視訊會議。鹿小姐有事需要彙報?”
“……冇有,冇事。”鹿曉寒趕緊搖頭。
李錚點點頭,快步離開了。
到底什麼意思? 鹿曉寒咬著午餐的三明治,味同嚼蠟。周嶼之到底想乾嘛?冷處理?還是覺得我無足輕重,懶得計較了?
後一種可能性讓她心裡莫名有點堵,但又被前一種可能性帶來的未知恐懼壓過。
下午,陽光透過法務部巨大的玻璃窗,在鹿曉寒堆滿案卷的桌麵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她正埋頭研究一份跨境資料協議的管轄權條款,手機螢幕忽然亮起,彈出一條來自李錚的簡潔資訊:
「到人事部來一趟。」
短短七個字,冇有任何字首或字尾,卻像一塊冰,瞬間砸進了鹿曉寒的心裡。
來了。
她盯著那行字,指尖微微發涼。心底那根從壽宴結束後就未曾完全鬆開的弦,再次驟然繃緊。
算算日子,今天正好是她試用期的最後一天。
也好。
這一個月,她過的是什麼日子?
地獄生活,也不過如此了吧?
離開也好。雖然……那份薪水確實讓人肉痛,周老爺子也讓她感受到久違的長輩溫暖,還有……
她用力甩了甩頭,把某些不該有的、細微的留戀掐滅。
深吸一口氣,她儲存好文件,關掉電腦,起身。動作儘量顯得從容,但略微僵硬的手指還是泄露了內心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