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章 跳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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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周嶼之半扶半拖地弄回他在二樓的房間,鹿曉寒幾乎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她喘著氣,看著被自己毫不客氣扔在柔軟大床上的男人——他雙目緊閉,呼吸平穩(裝的?),臉頰因為酒意泛著些許紅暈,平日裡冷峻的線條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柔和了些,但那份存在感依舊強烈得讓人不安。
“周總?”鹿曉寒試探著叫了一聲,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冇反應。
“周嶼之?”她稍微提高了音量。
床上的人依舊紋絲不動,隻有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這就睡著了?”鹿曉寒嘀咕,帶著點懷疑。
她又喊了幾聲,甚至故意弄出點動靜,周嶼之卻像是徹底醉死過去,連睫毛都冇顫一下。
鹿曉寒站在床邊,雙手叉腰,盯著那張“睡顏”,心裡冷笑:周嶼之,你最好一直裝下去。
她環顧這個古樸雅緻卻處處透著周家氣息的房間,最後目光定格在那扇半開著的、通往外麵露台的雕花木窗上。夜風帶著涼意和草木清香吹進來,撩動著輕紗窗簾。
絕對不能留在這裡過夜!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堅定。且不說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哪怕什麼都冇發生)會招來多少非議,光是想到要和這個心思深沉、今天還差點在走廊對她……的男人共處一室直到天亮,鹿曉寒就覺得渾身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知人知麵不知心!誰知道他會不會半夜“酒醒”,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她的家教和自我保護意識都不允許她冒這個險。
走門是不可能的。樓下客廳裡,周老爺子、周父周母可能還在閒聊,她這麼晚從周嶼之房間出去?根本解釋不清。
目光再次回到那扇窗。
窗外是二樓的小露台,下麵是一片精心修剪過的柔軟草坪。這個高度……對她來說,不算什麼。
鹿曉寒的母親是省體校的資深教練,專攻田徑。鹿曉寒從小在母親“科學訓練”的“熏陶”下,體能、柔韌性和協調性遠超普通女孩,初中時跆拳道就考到了黑帶。這個高度對她來說,小菜一碟。
隻能跳窗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幸好,為了搭配這身行動不便的旗袍,她穿的是那雙同樣中式風格的平底繡花鞋,柔軟跟腳。
事不宜遲。她走到窗邊,探身看了看下麵——草坪平整,冇有障礙物。又側耳聽了聽樓下的動靜,隱約還有談話聲。
不管了,以後估計也不會再來了。 她心一橫,開始行動。
首先,利落地將旗袍兩側的開衩部分用自帶的暗釦再固定了一下,防止動作過大走光。然後,她雙手提起旗袍下襬,靈活地在腰側打了個結,讓裙襬縮短到膝蓋上方,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腿。
動作乾淨利落。
接著,她雙手撐住窗台,身體輕盈地一躍,直接站了上去。夜風拂麵,吹起她頰邊的碎髮。她低頭再次確認落點,眼神冷靜,冇有絲毫懼色。
而此刻,床上“熟睡”的周嶼之,在聽到那不同尋常的衣料窸窣聲和窗台輕微的受力聲時,心裡就咯噔一下。他原本隻是想裝醉,看看她的反應,順便……或許能留下她?但他萬萬冇想到會是這種發展!
他忍不住將眼睛睜開一條縫,正好看到鹿曉寒背對著他,站在窗台上,裙襬係起,身姿挺拔,夜風勾勒出她纖細的背影輪廓,那架勢……
她難道要……跳窗?!
這個認知讓他瞬間頭皮發麻,所有裝醉的念頭煙消雲散!他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失聲喊道:
“鹿曉寒!你乾什麼?!”
已經計算好角度和力道的鹿曉寒,在聽到他聲音的瞬間,冇有絲毫猶豫,甚至冇有回頭,雙腿微曲,一個乾脆利落的縱身,直接從視窗躍了下去!
“鹿曉寒!!!” 周嶼之魂飛魄散,連鞋都顧不上穿,赤腳衝到窗邊,心臟差點停止跳動。
他驚恐地探頭向下望去——
隻見下方柔軟的草坪上,那個藕荷色的身影在落地瞬間就勢一個靈巧的前滾翻,完美地緩衝了所有衝擊力,然後毫髮無傷地站了起來,甚至還拍了拍手上沾到的草屑。
她抬起頭,望向二樓視窗那個嚇得臉色發白、探出大半個身子的男人。月光和廊下燈光交織,映亮了她帶著狡黠和一絲得意的笑臉。
她抬起手,衝他笑眯眯地揮了揮,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拜拜~
然後,根本不給周嶼之任何反應的時間,她一轉身,像隻輕盈敏捷的小鹿,瞬間就消失在了老宅庭院蔥鬱的樹影和夜色之中,隻留下被夜風微微拂動的草木,和二樓窗邊那個徹底石化、驚魂未定的男人。
周嶼之雙手死死抓著窗欞,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看著樓下空蕩蕩的草坪,耳邊似乎還迴響著自己剛纔失控的喊聲和心臟狂跳的餘韻。
夜風吹過他額前散落的髮絲,帶來一絲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驚濤駭浪和後怕。
她……她就這麼跳下去了?
還……還跑得這麼快?!
她到底……是什麼做的?!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赤著的雙腳,和樓下那片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的平靜草坪。
一股混合著荒謬、後怕、震怒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挫敗感的情緒,像藤蔓一樣纏住了他的心臟。他周嶼之活了快三十年,商場沉浮,殺伐決斷,什麼時候被人這樣……戲弄過?還是以這種近乎“逃出生天”的方式?
“砰!”
他一拳砸在堅硬的木質窗框上,指關節傳來鈍痛,卻遠不及心頭的憋悶。
樓下隱約傳來父母交談的聲音,似乎並未被剛纔的動靜驚擾。也是,鹿曉寒落地無聲,跑得飛快,他自己的驚呼也被夜風吞冇大半。
他緩緩直起身,走到床邊坐下,目光掃過淩亂的床鋪——那是她“扔”他時留下的痕跡。又看向那扇洞開的窗戶,夜風正源源不斷地灌進來。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笑的是她的膽大包天,笑的是自己的愚蠢——居然想用裝醉這種低階手段留人?更笑的是今晚這一連串的失控。從廊下被她推開,到宴會上看她光芒四射自己卻被晾在一邊,再到此刻眼睜睜看著她跳窗逃跑……
他引以為傲的掌控力,在她麵前,好像總是失效。
與此同時,鹿曉寒正沿著僻靜的小路,快步朝著最近能打車的大路走去。夜風清涼,吹散了她臉上的熱意,也讓她狂跳的心漸漸平複。
刺激!太刺激了!
她心裡還有點小興奮,像是完成了一場完美的惡作劇。想到周嶼之最後那副嚇傻了的表情,她就忍不住想笑。
活該!讓你裝醉!讓你想些亂七八糟的!
不過興奮過後,一絲理智回籠。她這麼跑了,明天怎麼辦?周嶼之會不會惱羞成怒?爺爺那邊怎麼交代?
不管了,反正下次不管他怎麼威脅,周家她是不會再去了。至於工作,大不了不乾了。
終於走到大路,她順利攔到一輛計程車,報了地址。
到家,關上房門,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她洗完澡,換上舒適的睡衣,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床鋪裡,盯著天花板。
明天怎麼辦?周嶼之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工作……估計是保不住了。雖然可惜,但比起繼續待在他身邊,每天提心吊膽、界限模糊,她寧願重新找。
隻是……爺爺對她那麼好,那麼維護她,她這樣不告而彆,會不會讓老人家失望?
心裡天人交戰了許久。理智告訴她應該徹底切割,但情感上又對周老爺子的維護心存感激,也覺得今晚自己跑得是有點……太“武俠片”了,連個像樣的解釋都冇有。
猶豫再三,她還是拿起了手機,點開了那個被她置頂(為了隨時接收“聖旨”)卻又無比抗拒的對話方塊——周嶼之。
指尖在螢幕上懸停了很久,打打刪刪,最後,她深吸一口氣,傳送了一條訊息。語氣儘量平靜,帶著點“迫不得已”和“禮貌報備”的意味,試圖淡化“跳窗”這個行為的驚悚感:
「周總,今晚很抱歉。周爺爺太熱情,執意留宿,我實在不便推辭,又覺得留宿多有不便,情急之下纔出此下策。現已安全到家,請勿掛念。晚安。」
點選傳送。
看著那條訊息變成“已送達”,鹿曉寒立刻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床頭櫃上,彷彿那是個燙手山芋。她拉起被子矇住頭,心裡七上八下:他會回什麼?暴怒?諷刺?還是直接通知她被解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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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老宅,二樓房間。
周嶼之已經恢複了平日的冷峻模樣,赤腳站在落地窗前,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望著庭院深處鹿曉寒消失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看到發信人的名字,眸光微動。點開,看到了那條“情急之下出此下策”的“報平安”資訊。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冰冷的、帶著嘲諷又有點無奈的弧度。
情急之下?出此下策?
她管那叫“下策”?那乾脆利落的前滾翻,那比兔子還快的逃跑速度,那計劃周詳的“作案”過程(固定開衩、係起裙襬),還有最後那個挑釁又得意的“拜拜”……這分明是蓄謀已久、執行果斷的“上上策”!
還“請勿掛念”?他剛纔差點被她嚇得心臟停跳!
周嶼之放下手機,走到床邊坐下,指尖在冰涼的手機螢幕上輕輕敲擊著。
他該生氣,該立刻打電話過去質問,或者明天讓她深刻體會一下什麼叫“代價”。
可是……
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她站在窗台上,夜風勾勒出她纖細卻挺拔的背影,那份毫不猶豫、甚至帶著點野性和自由的決絕,還有在月光之下對他狡黠一笑。
還有她下棋時,那份沉靜的專注和最後石破天驚的逆轉。
以及,在爺爺和幾位世交長輩麵前,那份不卑不亢、從容自若的談吐。
她就像一團矛盾的綜合體,時而笨拙慌張,時而狡黠鋒利,時而沉靜通透,時而又像此刻,展現出驚人的膽魄和行動力。
他最初以為她是一隻誤入叢林、瑟瑟發抖的小白兔,後來覺得她或許是隻懂得偽裝的小狐狸,而現在……他發現她可能根本就是一隻披著兔子皮的……小豹子。
馴服一隻兔子或狐狸,或許有趣。
但馴服一隻野性難馴、隨時可能亮出爪子甚至跳窗逃跑的小豹子……好像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