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愛咋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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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法務部,穿過長長的、光可鑒人的走廊,腳步聲在空曠23的空間裡迴響,每一步都像是走向審判席。
人事部的門虛掩著。她敲了敲,裡麵傳來一聲平穩的“請進”。
推門進去,人事部經理是一位四十歲左右、妝容精緻、笑容標準的女士,正坐在辦公桌後。看到她進來,經理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職業化微笑,如同預設好的程式。
“鹿曉寒是吧?請坐。”
鹿曉寒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聽到“很遺憾”、“不符合要求”、“感謝你這段時間的付出”之類標準卻冰冷的辭退套話。甚至,她的思緒已經飛得更遠:這個月的工資會足額發嗎?
“鹿小姐,今天是你試用期的最後一天。”經理翻開手邊一份檔案夾,語氣平和,聽不出喜怒。
果然。 鹿曉寒心裡默唸,指甲無意識地掐進掌心,留下幾個淺淺的月牙印。懸了一路的心,反而沉到了底。
“根據你這一個月的工作表現,以及相關部門(她在這裡微妙地停頓了一下)的綜合評估,”經理的目光在檔案上快速掃過,然後抬起頭,看向鹿曉寒。這一次,她臉上的笑容似乎真切了一些,甚至帶上了一絲公式化的祝賀意味,“我們很高興地通知你——”
鹿曉寒屏住了呼吸,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沉悶的撞擊聲。
“你的試用期考覈——通過了。”
“……啊?”鹿曉寒愣住了,瞳孔因為驚愕而微微放大。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過度緊張而產生了幻聽。通過了?不是辭退?
經理似乎很能理解她的反應,微笑著清晰地重複了一遍,語氣肯定:“是的,鹿曉寒,你的試用期表現優異,符合我司的錄用標準。現在,是來正式辦理入職手續,簽訂正式的勞動合同。”
她說著,將一份嶄新的、封麵印著燙金logo的合同推到了鹿曉寒麵前,旁邊還整齊地擺放著一疊需要填寫的入職表格和相關材料。
通……過了?
不是辭退?是轉正?正式入職?
巨大的轉折讓鹿曉寒一時有些眩暈。她低頭看著那份合同,黑色鉛字清晰而莊重。她知道這份工作的分量——頂尖的平台,優厚的待遇,張院長殷切的力薦,更是對她專業能力最直接的認可。
放棄?她不甘心。這幾乎是現階段她能抓住的、最光明也最堅實的職業起點。
但她也無比清醒地知道,這份“光明”背後,潛藏著一個巨大而不可控的變數——周嶼之。
試用期通過,正式簽約,意味著什麼?
意意味著她與明遠科技、與周嶼之的捆綁,從“臨時演員”變成了“長期繫結”。那張看似公平的勞動合同,在她與周嶼之間那場始於荒誕、如今愈發撲朔迷離的糾葛映襯下,幾乎像一份更正式的……賣身契。
隻是不知道,這次“買主”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理智的警報在腦中尖銳鳴響,試圖阻止她踏入這個已知的陷阱。可現實的引力同樣強大——她需要這份工作,需要這個立足點,需要證明自己。
短短幾秒鐘,內心已然是天人交戰,驚濤駭浪。最終,她抬起有些僵硬的手,接過了經理遞來的筆。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在這過分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鹿曉寒”三個字,被她一筆一劃,工整而用力地簽在了簽名欄。
筆落,像是一個句號,也像是一個無法回頭的冒號。
走出人事部,指尖似乎還殘留著筆桿的冰涼觸感,和墨水滲入紙張時那細微的摩擦感。嶄新的工牌沉甸甸地貼在胸前,上麵清晰地印著她的名字、照片和“法務專員”的職位。一堆入職材料抱在懷裡,散發著油墨和紙張特有的、象征著“新開始”的味道。
她的腳步有些虛浮,像踩在柔軟的雲層上,又像即將踏入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霧靄,前路模糊不清。
下午,部門總監林靜將她叫去,安排了幾項新的工作任務,並詳細討論了之前她參與的一個跨境合規專案的後續跟進方案。談話內容純粹而專業,林總監的態度一如既往的乾練而友善,甚至特意肯定了她這段時間在幾個案頭研究上的細緻表現。
一切都按部就班,井然有序。工作層麵,風平浪靜。
除了……周嶼之的徹底沉默。
這份沉默,從昨晚延續至今,像一張無形卻極具韌性的蛛網,悄無聲息地籠罩下來,隨著時間推移,越收越緊,帶來一種遠比直接嗬斥或威脅更甚的窒息感。鹿曉寒感覺自己成了那個著名寓言裡樓上房客,第一隻靴子已經重重砸下,發出巨響,而第二隻靴子(周嶼之的反應)卻遲遲不見蹤影。這種懸而未決的等待,最是折磨神經。
直到下班時間,大廈裡燈火漸次亮起,窗外已是華燈初上。
依舊,風平浪靜。
鹿曉寒機械地收拾好桌麵,關掉電腦,拿起包,隨著人流走出氣派的大廈旋轉門。傍晚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來,夕陽給玻璃幕牆鍍上一層金邊,城市依舊車水馬龍。
她獨自站在路邊,看著眼前穿梭不息的車流和匆匆歸家的人影,一種巨大的茫然感忽然攫住了她。
就這樣了?
昨晚的一切,真的可以當做冇發生過?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又從包裡摸出了手機,解鎖,點開那個被她置頂的對話方塊。她昨晚發出的那條帶著試探和微弱服軟意味的“平安信”,依然孤零零地懸掛在最下方,下麵是大片令人心悸的空白。
指尖在冰涼的螢幕上懸停,內心劇烈掙紮。要不要……再發點什麼?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可是,發什麼呢?難道要問“周總,對我昨天的跳窗技術有何評價”?還是問“令尊令堂和老爺子,得知未來孫媳婦(假的)跳窗逃跑後,作何感想”?
每一種開場,都顯得愚蠢而自取其辱。
她深吸了一口氣,傍晚微涼的空氣湧入胸腔,帶來些許清明。然後,她用力按下了側邊的鎖屏鍵,她將手機塞回包裡,動作帶著一絲決絕。
愛咋咋地吧!
她決定不再內耗,不再糾結於那個男人的沉默遊戲。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先去祭一祭自己飽受驚嚇(以及饑餓)的五臟廟,纔是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