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章 親身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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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明我,到底喜歡男人,還是女人。”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得鹿曉寒大腦一片空白,耳朵裡隻剩下嗡嗡的迴響。她呆呆地仰頭看著周嶼之,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上,表情平靜無波,彷彿剛纔那句石破天驚的話隻是隨口一提。
近距離觀察?親身體驗?證明他的性取向?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指向的含義讓鹿曉寒渾身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了,隨即又轟然衝上臉頰,燙得嚇人。她張著嘴,像個離水的魚,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卻是語無倫次:
“證、證明?怎麼證明?周總您……您彆開玩笑了!這、這不需要證明!是我錯了!是我和宋欣妍胡說八道!我們腦子裡裝的都是法條,偶爾混進了點地溝油!我懺悔!我檢討!我寫五千字思想彙報!保證以後把您的私人生活想象得比憲法還神聖不可侵犯!求您了,就當我是空氣,是桌腳,是您電腦鍵盤縫裡那粒微不足道的灰塵,放過我吧!””
她幾乎要哭出來了,雙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哀求狀。這種“證明”遊戲,一聽就充滿了未知的危險和羞恥,她寧願被他扣獎金、穿小鞋,甚至……甚至再假扮十次女友去見家長,也不想玩這個!
周嶼之卻對她的哀求視若無睹。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驚慌失措的臉,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口頭承諾缺乏強製執行力,尤其當承諾方有前科,且與‘共犯’關係牢固時,並且試圖以此作為籌碼。我認為,用事實來糾正,是最有效的方式。”
他走回辦公桌後,拿起一份檔案,彷彿剛纔那番驚世駭俗的言論隻是會議間隙的一個小小插曲。
“具體的‘觀察’和‘體驗’內容,我會稍後讓李錚通知你。”他抬眼,看向依舊石化在原地的鹿曉寒,“現在,回去工作。今天法務部有一個跨境資料合規的內部培訓,不要遲到。”
鹿曉寒還處在巨大的衝擊中無法回神,直到周嶼之那平靜無波卻帶著命令意味的目光再次掃過來,她才一個激靈,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僵硬地轉過身,夢遊般地走向門口。
手放在冰涼的門把手上時,她終於鼓起一點勇氣,回頭,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問:“周總……‘體驗’……不會是要……要那個什麼吧?”她臉上爆紅,眼神躲閃,完全不敢看周嶼之。
周嶼之聞言,終於抬起了頭,看著她那副既害怕又好奇(?)、羞憤欲死的模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笑意。
“放心,”他語氣平穩,甚至帶著點公事公辦的疏離,“公司的規章製度和基本的法律道德底線,我還是遵守的。”
這話聽起來像是保證,但鹿曉寒怎麼聽怎麼覺得……更慌了!什麼叫“基本的”法律道德底線?那“不基本”的呢?!
她不敢再問,拉開門,逃也似的衝了出去。
直到回到相對安全的法務部樓層,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鹿曉寒的心臟還在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
證明他喜歡男人還是女人……
近距離觀察……親身體驗……
這幾個詞像魔咒一樣在她腦子裡盤旋。周嶼之到底想乾什麼?難道……是要帶她去gay吧見識一下?還是……要她配合演一些更“親密”的戲碼來測試他的反應?或者更可怕……
她猛地甩頭,不敢再想下去。
“曉寒,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周總找你冇事吧?”鄰座的同事關心地問。
“冇、冇事……”鹿曉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就是……有點緊張培訓。” 她胡亂抓起桌上的培訓資料,試圖用工作麻痹自己,但目光卻完全無法聚焦。
一整個上午,鹿曉寒都處於魂不守舍的狀態。培訓會上講了什麼,她一個字都冇聽進去,滿腦子都是周嶼之那句“證明”和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中午休息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李錚發來的訊息,言簡意賅:
“鹿小姐,周總吩咐:今晚六點,請到‘風雅’餐廳。著裝要求:得體即可。屆時會告知您後續安排。——李錚”
風雅餐廳?那是本市最有名的景觀餐廳之一,位於摩天大樓頂層,以浪漫氛圍和高昂價格著稱,通常是情侶約會或者重要商務宴請的地方。
周嶼之讓她去那裡乾嘛?還是晚上?
她盯著那條資訊,手指微微發抖。
掙紮了足足十分鐘,鹿曉寒才認命地回了一個字:“收到。”
傳送成功後,她癱在椅子上,望著天花板,感覺人生一片灰暗。
下班時間剛到,鹿曉寒就抱著手機,蹲在茶水間最隱蔽的角落,像在進行一場關乎生死存亡的秘密談判。
她手指顫抖,反覆刪改,終於憋出一條自認為語氣卑微、態度誠懇、理由充分的求饒資訊:
「周總,今晚我可以不去嗎?……我經過深刻反思,已經徹底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我萬分之萬地相信,您的個人取向是正常的、健康的、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而且我本人堅決擁護戀愛自由,絕對冇有任何歧視性觀念!您真的不用特意證明。
點選傳送。
五秒鐘後,手機震動。
回覆快得讓她心尖一顫。
點開。
周嶼之的頭像旁,隻有一行字,外加一個係統自帶的[微笑]表情。
「敢不來你試試。[微笑]」
這短短七個字加一個表情,威力堪比核彈。
鹿曉寒盯著那個黃色笑臉——這個在網際網路語境下早已異化為“死亡微笑”、“核善警告”的表情——彷彿能透過螢幕,看到周嶼之此刻那張波瀾不驚、卻讓人脊背發涼的臉。
“試試”??
她敢試嗎?她拿什麼試?試試看周嶼之會不會立刻把酒店視訊、工作威脅、以及她今天“造謠上司”的“罪證”打包發給張院長?還是試試看她會不會因為“左腳先邁進公司”而被立刻開除並行業通報?
那個[微笑]表情,此刻在她眼裡,分明就是閻王爺爺的邀請函。
鹿曉寒瞬間蔫了,像棵被霜打透了的白菜。她哭喪著臉,手指沉重地敲下回覆:
「周總,《日內瓦公約》第三公約第13條明確規定,戰俘在任何時候須受人道待遇,不得施以暴力、恐嚇及侮辱!您看,我都認輸成這樣了,要不……咱們按國際慣例,交換一下戰俘(比如把我換成宋欣妍?),或者給予人道主義待遇(比如取消今晚的‘觀察體驗’課)?總不能……非要‘就地正法’吧?[可憐][可憐][舉白旗]」
傳送。
這次,回覆來得更快。
周嶼之:「[圖片]」
鹿曉寒心頭一緊,點開圖片——是一張清晰度極高的截圖。內容正是《日內瓦公約》第三公約相關條款的詳細解釋,其中關於“戰俘”的定義部分,被用醒目的紅線標出:
“戰俘(prisoner of war):指在戰爭或武裝衝突中落入敵方權力之下的合法戰鬥人員。”
緊接著,下一條訊息彈出:
周嶼之:「我們之間是和平的雇傭關係,不適用《日內瓦公約》。」
周嶼之:「‘就地正法’這個詞,用得不太準確。今晚的安排,更接近於‘違紀員工行為矯正與認知重建輔導’,是公司為你提供的……特殊培訓福利。珍惜機會。」
她捧著手機,徹底僵化。
「……明白,周總,我這就去準備!保證準時到![奮鬥]」
傳送完畢,她欲哭無淚地看著螢幕。
完了,最後的掙紮也宣告失敗。
她認命地收拾東西,腳步沉重地走向電梯,感覺自己不是去赴一場“認知矯正”的約,而是去簽署喪權辱國,不對,是“喪權辱己的不平等條約”。
《關於鹿曉寒個人認知及言論自由權的全麵放棄與矯正承諾書》!
她甚至能腦補出條款:
第一條: 甲方(周嶼之)擁有對乙方(鹿曉寒)關於其性取向的一切認知進行單方麵、無理由、不限形式的“矯正”權利。
第二條: 乙方必須無條件配合甲方的一切“觀察”與“體驗”安排,不得以“尷尬”、“害怕”、“想死”等理由推諉。
第三條: 乙方需自行承擔矯正過程中產生的一切精神衝擊、心理陰影及可能的社會性死亡風險。
第四條: 本條約最終解釋權,歸甲方所有。
……
“叮——”電梯到達的提示音,像一聲喪鐘。
鹿曉寒深吸一口氣,那張臉寫滿了“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的悲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