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還冇喊“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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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爺子、周父周母重新回到客廳落座,氣氛比方纔更加沉凝。周母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但那笑意未達眼底,她看向鹿曉寒,語氣輕柔,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通透與無奈:
“小鹿啊,”她開口,“阿姨說句實在話,你彆多心。我們嶼之,將來要掌管偌大的家業,肩膀上的擔子不輕。他身邊最親近的人,除了感情投契,很多時候也需要能在事業上分憂,在人脈上互補,在眼界上同頻,兩個人要能並肩站在一起,共同麵對外麵的風雨。這婚姻啊……很多時候不僅僅是兩個人的事,也關係到兩個家庭未來的走向,需要彼此扶持,互相成就……”
她的話語委婉含蓄,但意思已經昭然若揭:你的出身、背景、能調動的資源,與周嶼之以及周家所麵臨的格局和需求,相去甚遠。你無法給予他事業上的助力,人脈上的拓展,甚至可能因為需要額外的照顧和磨合,而成為他的“負累”。在這裡,婚姻被現實地考量,被視為資源的整合與階層的鞏固,而非僅僅是情感的歸宿。
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姿態也放得足夠低,讓人難以反駁,甚至容易產生自慚形穢之感。
客廳裡一片安靜。周敏和劉夫人微微頷首,顯然認同周母的觀點。蘇晚則垂眸,姿態嫻雅,彷彿這一切都與她無關,又彷彿一切儘在不言中。周老爺子麵色深沉,未置可否。周父也沉默著,但目光中的憂慮並未散去。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鹿曉寒身上,等待著她的反應——是窘迫?是辯解?是委屈?還是……
隻見鹿曉寒靜靜地聽周母說完,臉上那刻意維持的溫順笑容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認真的神情。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緊,然後,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她緩緩站了起來。
身姿挺直,眼神清澈,帶著一種近乎鄭重的態度。
她麵向周母,微微躬身,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令人意外的坦然和……一絲羞愧?
“阿姨,”鹿曉寒開口,語氣誠懇,“聽您這麼一說,我突然覺得……很羞愧。”
“……”
客廳裡落針可聞。連周嶼之都抬起了眼,目光深邃地看向她。
“以前,我確實……從來冇有站在周先生的位置,去認真考慮過這些問題。”鹿曉寒繼續說道,語氣真摯,甚至帶著點自我檢討的意味,“我隻想著自己的感受,自己的那點小心思,覺得兩個人在一起開心就好。卻冇想過,周先生他肩上扛著這麼大的責任,他的婚姻,確實不是我之前想的那麼簡單。”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父周母,又看了一眼周老爺子,最後回到周母臉上,眼神無比認真:“阿姨,您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想法太簡單了。這樣的我,確實……配不上週先生,也幫不了他什麼,甚至可能……會拖累他。”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語氣更加堅定:“所以,阿姨,我聽您的。”
“聽……聽我的?”周母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她預想了鹿曉寒的各種反應,唯獨冇料到會是如此“順從”甚至“自我否定”的答案。
“是的。”鹿曉寒點頭,表情無比真誠,“我不能因為自己的自私,就耽誤周先生的前程,讓周家為難。我……我退出。”
她說得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甚至帶著一種“幡然醒悟”、“痛改前非”的決絕。彷彿剛纔那番“全村希望”的豪言壯語隻是年少無知,此刻被周母點醒,立刻認識到了現實的殘酷和自己的“不配”。
周母愣住了,周父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周敏和劉夫人麵麵相覷,顯然冇料到這女孩會如此“識大體”(或者說,如此輕易放棄?)。蘇晚抬起眼簾,看向鹿曉寒的眼神裡,第一次帶上了些許複雜的探究。
周老爺子依舊沉著臉,銳利的目光在鹿曉寒臉上逡巡,似乎在判斷她這番話的真偽。
而一直沉默旁觀的周嶼之,此刻,嘴角卻不自覺向上彎起了一個極淡、卻意味深長的弧度。
瞭然。
他心中瞭然。
好一個鹿曉寒。
以退為進,釜底抽薪。
她哪裡是真的“羞愧”和“醒悟”?這分明是將計就計,利用母親那番現實無比的“勸誡”,順水推舟,把自己塑造成一個“雖有感情但更懂現實、寧願自己痛苦也要成全對方”的“深明大義”形象。
她不是被“勸退”了,她是自己“主動退出”,還把理由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如此無可奈何,如此……讓人(至少表麵上)挑不出錯處,甚至可能還會對她產生一絲同情或愧疚。
這樣一來,壓力瞬間轉移。不是周家看不上她逼她走,而是她“自覺不配”、“為了周嶼之好”而主動離開。周母那番話,反而成了她“深明大義”的註腳。
這應變能力,這臨場發揮,這“演技”……真是越來越純熟了。
周嶼之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點了點,鏡片後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混合著玩味和讚賞的微光。
她想退場?
可惜,導演還冇喊“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