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幡海鈴的回答如同一個開關,按下了珠手誠心中某種既期待又忐忑的情緒。
“那麼,注視我。”
“看著我。”
“信任我。”
他感到一種奇異的感知延伸出去,彷彿多了一種無形的觸角,能更敏銳地捕捉到海鈴的精神狀態。
她的緊張、她的信任、她的期待,都變得更為清晰可感。
“看著我手中之物,不要猶豫,猶豫會讓你的信任蒙上陰影。”
“相信我。”
珠手誠就這樣看著八幡海鈴在她麵前站著
“好。”
珠手誠的聲音放緩,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溫和節奏:
“放輕鬆,海鈴。就像平時練習後休息一樣。看著我就好。”
他引導著海鈴在沙發上調整到一個更舒適的姿勢,背靠著柔軟的墊子。
他的目光平靜地迎向她,眼神專注而柔和,彷彿成為了整個世界的中心。
app
的力量似乎通過這視線的連線悄然傳遞。
海鈴依言照做,她的呼吸逐漸放緩,身體也不再那麼僵硬。
她對珠手誠的信任成為了最好的催化劑,讓她更容易地進入放鬆狀態。
她的眼神漸漸有些朦朧,但意識似乎還很清醒。
“現在,想象你正抱著你最熟悉的貝斯。”
珠手誠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引導性:
“感受它的重量,琴頸的觸感,琴絃的張力。”
“你很安全,這裡隻有我和你,還有音樂。”
他仔細觀察著她的反應。
海鈴的手指無意識地微微動了一下,彷彿真的在虛擬地撫摸著貝斯琴絃。
她的神態更加放鬆了。
珠手誠決定開始進行簡單的測試。他需要驗證
app
的效果,瞭解其作用方式和邊界。
“海鈴,現在,當我數到三的時候,你的右手會感覺非常輕盈,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輕輕提起,食指會自動地輕輕地敲擊沙發扶手三次。一……二……三……”
他的話音落下,幾乎是同時,海鈴的右手非常自然地抬起了幾厘米,食指精準地在扶手上“嗒、嗒、嗒”敲擊了三下。
動作流暢,沒有絲毫猶豫,就像是一種本能的反射。
然而,敲擊完成後,海鈴的臉上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困惑,她的眼神清明瞭一瞬,似乎對自己剛才的動作有點不解,但很快又恢複了那種放鬆朦朧的狀態。
她的主觀意識似乎並未介入這個動作,但身體卻忠實地執行了指令。
珠手誠心中一震。
有效!而且效果如此直接、迅速!這並非剝奪意識,更像是繞過了表層的思考,直接觸發了身體的條件反射。她的本能和潛意識接受了指令。
他繼續進行測試。
“接下來,當我輕輕咳嗽一聲時,你會下意識地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就像完成了一個樂句後的自然呼吸調整。”
他等待了幾秒,然後輕聲咳嗽了一下。
海鈴的胸腔果然隨之微微擴張,進行一次明顯的深呼吸,然後氣息綿長地吐出。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彷彿這隻是身體自發的調節。
珠手誠拿起旁邊的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現在,當我將水瓶放在你左手邊時,你的左手會自動伸過來,握住它。”
“你感到有些口渴,這是很自然的反應。”
他慢慢地將水瓶放在指定的位置。幾乎在水瓶接觸桌麵的瞬間,海鈴的左手就伸了過來,準確地握住了瓶身。
她的手指甚至調整了一下位置,握得很穩。
但她並沒有進一步擰開瓶蓋喝水,隻是握著。
因為珠手誠的指令直到握住為止。
“現在旋轉後空翻正反各一次。”
八幡海鈴的身體沒有什麼逼動靜。
“停止上一個指示。”
“現在進行兩次貝斯大迴旋。”
八幡海鈴確實轉起來了。
“把裙子撈起來。”
“安全褲真的是一個失敗的設計,放下吧。”
珠手誠也看到了不錯的畫麵。
這幾個簡單的測試,讓珠手誠對催眠
app
的效果有了初步的認知。
它確實能在受術者意識清醒的情況下,設定一些特定的不違背其本能的生理性條件反射。
指令需要清晰明確,效果立竿見影,但似乎無法進行更複雜的思維乾預。
這或許真的可以用來對付舞台恐懼?
將“恐慌”這種情緒化的反應,用更冷靜的“演奏”條件反射來替代?但這其中的界限又在哪裡?
珠手誠看著眼神朦朧、對自己剛才的自動行為毫無懷疑的海鈴,心中的波瀾愈發劇烈。
初步測試結束後,珠手誠沒有繼續深入。
他打了個響指,用平和的聲音說道:
“好了,海鈴,慢慢地睜開眼睛,就像從一場深度放鬆中醒來一樣。”
“你會感覺精神很好,身體很放鬆。”
海鈴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迅速恢複了清明。
她輕輕晃了晃頭,彷彿要甩掉最後一絲朦朧感。
“感覺怎麼樣?”
珠手誠問道,語氣儘量自然。
海鈴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回想:
“感覺像是發了一會兒呆,但又很放鬆。”
“身體輕飄飄的。”
她活動了一下手指和手腕:
“我們開始了嗎?我剛纔好像有點走神。”
她對催眠過程中的那些測試指令完全沒有主觀記憶。
珠手誠的心跳微微加速。他指了指旁邊牆上一個不起眼的監控攝像頭——
這是錄音室的標準配置,用於記錄排練過程。
當然,也有之前在這裡調校喵夢的錄影。
不過現在這一切不重要。
“嗯,我們已經進行了一些初步的嘗試。或許你可以看看這個。”
他拿起一個平板電腦,快速調取了剛才那段時間的監控錄影,將螢幕轉向海鈴。
畫麵中清晰地顯示著她坐在沙發上,眼神朦朧,然後依循著珠手誠的指令,做出了敲擊扶手、深呼吸、握住水瓶等一係列動作。
海鈴看著視訊中的自己,眼睛緩緩睜大,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視訊裡的那個她,動作流暢自然,卻透著一股詭異的自動感覺,彷彿一具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
最重要的是,她對這一切毫無記憶!
“這是我?”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完全不記得做了這些我隻是覺得好像發了一會兒呆。”
一種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她的脊背爬升。
她的身體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執行了彆人的指令?
即使那個彆人是珠手誠,這種感覺也足以讓她感到不安。
不安です。
克服恐懼?
如果是以這樣一種無知無覺的方式,即使身體能站在台上。
那站在台上的,還是真正的八幡海鈴嗎?
那份勇氣屬於她嗎?
還是屬於施加在她身上的某種魔法亦或者是電腦配件?
“這樣就算克服了恐懼嗎?”
她抬起頭看向珠手誠,眼神裡充滿了困惑茫然甚至有一絲退縮:
“感覺很不對勁。這不像是我自己做到的。這真的算數嗎?”
她追求的,是真正的戰勝,是內心的強大。
而不是這種看似高效卻剝奪了她真實體驗和選擇權的程式覆蓋。
如果這樣,即使成功登台,那份深植於心的恐懼真的消失了嗎?
還是僅僅被暫時遮蔽了?
一旦催眠失效,它是否會以更凶猛的方式反撲?
珠手誠看著她反應,心中瞭然。
這種反應在他的預料之中。
“我理解你的感覺。”
他聲音沉穩,沒有試圖掩飾或淡化她的不適:
“這確實不能算是克服,更像是一種繞過或遮蔽。”
“你的恐懼本身,依舊在。”
“這隻是一個小小的測試,讓我們看到了這種方法的可能性。”
“還可以接著測試,我有點子。”
“什麼點子?”
“我嘗試一些催眠的界定,畢竟既然能夠按照指令執行的話,那麼維持清醒也可以成為一種指令?”
“???清醒和催眠這兩個詞是能同時出現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