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手誠看著八幡海鈴眼中清晰流露出的困惑與不安。
那種對被操控的本能排斥他完全理解。
但他心中的探索欲讓他沒有輕易放棄這個方向。
“清醒和催眠,並非完全對立。”
珠手誠嘗試解釋,語氣更像是在思考和推演:
“傳統的深度催眠或許追求意識的暫時離線,但我們剛才進行的,更偏向一種清醒催眠或者說是指令植入。”
“你的意識還在,隻是身體在某些特定指令下,會優先執行預設的程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監控畫麵裡那個自動化海鈴,又看向眼前這個眉頭緊鎖保有全部主觀感受的她。
“你剛才感到不安,是因為不知情和失控感。”
“那麼,如果我們換一種方式呢?”
珠手誠的思維彷彿在快速構建一個模型:
“不清空你的意識,也不隱瞞目的。”
“而是像編寫一段輔助程式,或者設定一個肌肉記憶的快捷方式。”
“你全程都知道我們在做什麼,你的意識是清醒的旁觀者,但將這部分工作在特定條件下,委托給被催眠強化過的身體本能。”
“委托給身體?這可能嗎?”
“而且,這和我自己克服恐懼有什麼區彆?”
“區彆在於效率和專注。”
“恐懼襲來時,你的意識會被情緒淹沒,理智和技巧無法有效呼叫。”
“而如果我們能提前編譯好一套應對程式——不是消除情緒,而是讓身體在檢測到恐懼這個觸發訊號時,自動進入演奏模式。”
“你的意識可以作為一個更高層級的管理者,去監控去感受,甚至去欣賞音樂本身,而不是被恐慌的浪潮拍打得無法呼吸。”
“這需要極其精確的條件限製。和你的完全配合。”
他用了很多比喻試圖將這種超常的現象納入一個可以理解的框架。
這既是在說服海鈴也是在梳理他自己對這個新能力的認知。
海鈴沉默了很久。珠手誠的描述聽起來依然很玄乎,但比起剛才那種完全被操控的感覺,這個意識清醒、身體執行的模式,似乎更能保留她的自我。
而且,他提到了完全配合,這意味著她並非被動接受,而是主動參與構建這個程式。
“具體要怎麼做?”
她也想看看,自己的極限在哪裡,珠手誠又能做到什麼程度。
當然,最關鍵的是她信任珠手誠。
信任。
很沉重的信任。
“我們需要一步步來,就像除錯程式碼。”
“首先,我們需要建立一個更精確的觸發指令。”
“不是咳嗽或者數數,而是更貼近你恐懼源頭的東西。”
他思索片刻:“比如燈光。”
他指了指天花板:
“我會暗示你,當我說出「射燈」這個詞時,它不會讓你恐慌,而是會成為一個啟動訊號,讓你的身體自動進入一種預備演奏的狀態——”
“僅僅是預備,呼吸放緩,手指找到琴絃的預設位置,心態平穩。”
“你意識清醒,能清晰感受到身體的變化,但這種變化是自動發生的。”
“可以嗎?”
海鈴深吸一口氣,感覺像是在簽署一份自己都不完全理解條款的協議。
但看著珠手誠專注而認真的眼神,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試試看。”
催眠app開啟。
紅色迷亂的視線。
珠手誠再次讓她進入放鬆狀態,但這次不斷輕聲強調:
“保持清醒,海鈴。”
“你知道我是誰,你知道我們在哪裡,你知道我們在做什麼。”
“傾聽我的聲音,感受你的身體。”
隨後他用清晰緩慢的語速,重複了關於“射燈”這個詞的暗示,將其與身體放鬆專注預備的狀態緊密捆綁。
“好了,醒來吧。”指令植入完成後,珠手誠說道。
“不用,我一直醒著的。”
“行,測試一下吧。”
“現在我說,你開始前後空翻。”
“喂!!!!”
“怎麼可能做得到啊!”
“很好,是清醒的,那麼——射燈”
話音落下,海鈴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呼吸節奏瞬間改變了,變得更加深沉平穩。
她的肩膀自然下沉,一直微微繃著的後背鬆弛下來。
她的雙手甚至下意識地在空中虛握了一下,彷彿搭在了無形的貝斯琴頸和琴絃上,手指自動落在了幾個基礎音的位置上。
這一切發生得飛快自然像是經過了千錘百煉的肌肉記憶被瞬間啟用。
但!她的意識完全清醒!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知道這是珠手誠的指令生效了,她能感受到身體的變化,甚至能乾預——
她刻意讓虛握的右手食指稍微抬高了一點,身體也執行了這個細微的調整。
能控製自己身體的催眠還是催眠嗎?
“這太奇怪了。”
海鈴的聲音帶著驚奇,而非之前的恐懼:
“身體自己動了,但我看著它動。”
這種感覺無比詭異,彷彿靈魂出竅,旁觀著自己身體的自動化反應。
但沒有失控感,因為她隨時可以憑借意識進行微調或強行終止。
“很好!”
珠手誠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如同程式設計師看到了第一段成功執行的程式碼。
已經跑起來了!!!!
程式設計師就不用跑了。
“這下就可以去舞台之上繼續測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