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幡海鈴的低著頭,目光死死鎖在杯中水麵上自己模糊而搖曳的倒影。
她的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杯中的溫水似乎也無法驅散從心底蔓延開來的寒意。
“催眠……”
這個詞在她的腦海裡反複回蕩,帶著一種不真切的近乎魔幻的色彩。
它屬於街頭表演。
心理診所的隱秘角落。
或者那些光怪陸離的小說電影。
亦或者是av或者紅字本。
這些東西在這片大地都可以說得上是常見,但是呢......
絕不屬於一個貝斯手試圖克服舞台恐懼的日常練習。
這太超出常理了,太荒謬了。
理性的警鈴在她腦中瘋狂作響,提醒著她這其中的不確定性和潛在的風險——
將自我的掌控權哪怕是暫時的部分的,交付給一種她完全不瞭解的力量?
可是,提出這個建議的人,是珠手誠。
她不信任什麼催眠app。
但是她信任珠手誠。
這種折磨的狀態進一步的侵蝕了她本來就有點渾濁的思考。
她的視線微微抬起,落在對麵那雙平靜卻深邃的眼眸上。
是他在那個她人生中最冰冷最絕望的舞台上,如同破開黑暗的光,毅然決然地衝上來,用一場近乎瘋狂的演奏接住了她下墜的靈魂。
是他,一次次耐心地陪在她身邊,在她被恐懼吞噬、狼狽不堪時,沒有流露出絲毫的不耐或評判,隻有一種沉靜的近乎絕對的包容。
是他,在她自我懷疑最深的時候,用行動和言語告訴她“我信任你”。
信任是如此的寶貴啊。
沒有人能夠比起八幡海鈴更加的瞭解信任和被信任究竟是什麼感覺。
將所有的事情都放上天平來進行對比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對於珠手誠的信任,還有對於自己主權的宣誓?
這一切的一切對於上台之後隻需要跟著隊友的節奏走的貝斯手
這份信任,是她破碎的世界裡,唯一堅實可靠的坐標。
如果連他都不值得信任,那還有什麼值得?
她的內心彷彿有兩個自己在激烈地拉扯。
一個聲音在尖叫著拒絕,害怕未知,害怕這種看似“捷徑”的方式背後隱藏的代價,害怕即使成功了,那份勇氣是否真的屬於自己。
另一個聲音卻在微弱地辯駁:
既然傳統的練習和心理建設收效甚微,甚至一次次加深創傷,為什麼不能嘗試另一種可能?
相信他,就像他相信你一樣。
或許,相信他,更勝過相信你自己。
也許,這看似荒謬的提議,正是打破這絕望迴圈的唯一鑰匙。
珠手誠靜靜地等待著,沒有催促。
他看著她臉上變幻的神色,深知她內心的掙紮。
事實上,提出這個建議,他自己的內心也並非毫無波瀾。
她正在檢視有關於催眠app的效果還有注意事項。
係統給的東西不算全麵,說明書不全麵,很多的東西都需要他自己去摸索,這也就是珠手誠希望找到一個能夠資源被催眠的小白鼠的原因。
係統的界麵在他意識中清晰浮現,冰冷的文字卻帶著沉重的分量。
「催眠app,功能強悍,殺人越貨黃油人偶必備」
他早已兌換了這個app,卻一直未曾使用。
它像一把雙刃劍誘惑著他去探索人心的奧秘,測試係統的偉力。
但是那樣所得到的不過是空殼而已。
既然得到的都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了,為什麼不去係統裡麵花更少的錢直接兌換智慧矽膠人形呢?
那個還更便宜呢。
此刻,珠手誠提議使用催眠既是真的希望幫助海鈴打破枷鎖,何嘗又不是一種對自身能力對係統的測試**?
他想知道這超越常理的力量,是否真的能撫平深刻的創傷。
但這種將他人心智置於自己影響之下的行為,真的合適嗎?
這和他所珍視的、與樂隊成員之間那種純粹的支援與信任,是否背道而馳?
他看到了海鈴眼中的恐懼和猶豫,這讓他內心的負罪感稍稍減輕——
至少,她並非盲目聽從,她仍在思考,在抉擇。
但同時,如果她最終選擇信任他,他就必須確保這份信任不被辜負。
或者隻要不被發現這份信任不被辜負就可以了。
隻要沒有被發現就不是違規。
這可是大名鼎鼎的獅院格蘭芬多的名言。
當然還有一句名言。
失敗了纔是_______
成功了就是_______
如此等待的過程比起實際上的操作似乎還要來得更加的煎熬。
時間總是在不經意之間漫長得像是數個世紀一般。
但是不論是誰都沒有打算打破這份來之不易的寂靜。
思考需要一點的時間也需要一點的空間。
當下的錄音室幾乎是可以滿足這兩個條件,讓人在權衡利弊之後依舊能夠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逝。錄音室裡,隻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和裝置低沉的嗡鳴。
終於,八幡海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她抬起頭,目光不再遊移,而是直直地看向珠手誠。
那雙總是帶著些許清冷和疏離的眼眸裡,此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有殘餘的恐懼有孤注一擲的決絕,但最終沉澱下來的,是一種沉重的交付般的信任。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