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樓錄音室已經沒有了昨晚從山腰下來酣戰的餘韻。
這裡隻有暫且等待的平靜。
八幡海鈴放學之後過來,時間比起預計的提前了不少。
進來正好看到了珠手誠使用貝斯演奏軍鼓的畫麵。
處於對於珠手誠的信任,八幡海鈴並沒有打斷,也沒有出聲。
珠手誠的樂曲已經結束,八幡海鈴也緩緩睜眼。
最後一個音符的餘韻在隔音良好的錄音室裡緩緩消散,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貝斯弦振動的細微嗡鳴。
至於為什麼打鼓會有貝斯的轟鳴你彆管。
珠手誠放下貝斯轉過身,臉上並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彷彿早已察覺八幡海鈴的到來。
“來了?”
他語氣平常地打招呼,指了指旁邊的沙發:
“坐吧。”
八幡海鈴依言坐下,將貝斯小心地靠在腿邊,雙手規整地放在膝蓋上,像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學生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又瞟向那把剛剛被珠手誠用來演奏出匪夷所思音效的貝斯。
珠手誠倒了杯溫水遞給她,自己則拉過一把椅子在她對麵坐下,身體微微前傾。
“感覺怎麼樣?昨晚之後。”
他開門見山地問道。
海鈴捧著溫水杯,指尖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度,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比之前好一點。”
“至少站到最後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但還是很糟糕。恐懼還在。”
她無法欺騙自己,也無法欺騙他。
那種被聚光燈炙烤被無形目光審判的冰冷恐慌並未真正離去。
珠手誠點了點頭似乎對她的回答並不意外。
他沉吟了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抬起眼,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學術探討般的認真看向她。
“海鈴,你信任我嗎?”
就像是麵對雷電將軍的時候「永恒」是底層程式碼。
麵對香澄的時候「kirakiradokidoki」是底層程式碼一樣。
掌握了底層程式碼的人就可以掌握一切,而對於八幡海鈴來說屬於她的底層程式碼是什麼呢。
是「信任」
他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
海鈴幾乎沒有猶豫:
“信。”
“即使我提出聽起來可能有點超出常規的方法?”
他進一步確認。
海鈴的心臟微微揪緊了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悄然浮現。
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隻要是你提出的。”
珠手誠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下定了決心。
他身體坐直了些,雙手指尖相對,語氣變得清晰而平穩:
“好。”
“那我直接說了。我認為你現在的舞台恐懼,根源很深,已經很大程度上脫離了單純的技術不自信或經驗不足的範疇。”
“它更像是一種條件反射ptsd的變體。”
“普通的練習和心理建設,見效太慢,甚至可能反複強化這種恐懼聯係。”
“你能想象一人在舞台之中的聲音嗎?你一人在舞台之中。”
“當然,這並不是貝斯笑話。”
“我們都知道貝斯挺響的。”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海鈴的反應。見她雖然眉頭微蹙,但依舊認真聽著,便繼續說了下去:
“所以,我在想,或許可以嘗試一種更直接的方式來乾預和重塑這種錯誤的恐懼連線。”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關鍵詞:
“比如,催眠。”
【情緒值 】
“催眠?”
八幡海鈴愣住了,幾乎是脫口而出。
這個詞通常隻會在心理診所或者某些誇張的舞台表演中聽到。
與她所熟悉的音樂世界格格不入。
她想象中的其他辦法,或許是更嚴苛的練習,或許是彆的什麼技巧,絕不包括這個。
“對,催眠,一個聽起來不那麼靠譜但是我認為有可行性的方式。”
珠手誠的語氣依舊平靜,彷彿在討論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練習方案:
他說完了,錄音室裡陷入一片寂靜。
隻有昂貴的裝置待機時發出的極其細微的電流聲。
八幡海鈴徹底呆住了,她看著珠手誠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但沒有。
他是認真的。
這個提議聽起來太不靠譜了,甚至有點荒唐。
將克服舞台恐懼的希望寄托在“催眠”這種虛無縹緲的事情上?
她的第一反應是荒謬和懷疑。
但......
提出這個建議的人,是珠手誠。
是那個在她最崩潰時刻衝上台的人。
是那個一次次耐心陪她麵對失敗的人。
是那個她願意無條件信任的人。
而且,他剛才的解釋彷彿這真的隻是一種特殊的“治療”手段。
內心的掙紮清晰地寫在臉上。
理性在尖叫著拒絕,但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又讓她無法輕易說出一個不字。
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
“催眠真的有用嗎?我是說對這種情況?”
“沒有百分之百的保證。”
珠手誠坦誠地回答:
“這取決於很多因素,你的接受度、潛意識的反抗、對我的信任,問題的根深蒂固程度等等。”
“但它確實是被某些心理學派認可用於處理恐懼症、焦慮和創傷後應激的方法之一。至少我認為值得一試。比你在台上一次次經曆崩潰,反複強化那種恐懼要好。”
他頓了頓,補充道:
“當然,決定權在你。”
“如果你覺得無法接受,我們就當沒提過,再想彆的辦法。”
八幡海鈴低下頭,看著杯中水麵的倒影,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這是一個聽起來極其荒謬的選項。
窗外,城市的高樓大廈在夕陽的餘暉下散發出溫暖的金色光芒,
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匆匆。
彷彿每個人都在為各自的夢想而奔波。
遠處霓虹燈逐漸亮起,五光十色的光影在玻璃幕牆中交織對映出繁華而又喧囂的都市。
八幡海鈴的目光透過窗戶,迷離地望向那片絢爛的景象。
她的心中卻如同這喧囂的城市一般,波濤洶湧。
當然,並不是說鉤子就不洶湧了。
此時此刻的八幡海鈴隻有沉默,畢竟在重櫻這片大地。
流傳著有關催眠的傳說實在是有點過於的離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