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狀態很不對。”
八幡海鈴放了一罐果汁在椎名立希的腦袋上麵。
最近他們兩個的狀態都不是很好,但是這並不妨礙她直接開始關心自己的摯友。
“上課的時候無精打采我倒是可以理解,但似乎下課都完全沒有一點活動癱在桌子之上可不好。”
椎名立希連頭都懶得抬,隻是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咕噥,算是回應。
那罐冰涼的果汁在她頭頂散發著絲絲寒意,卻沒能驅散她眉宇間的疲憊和煩躁。
八幡海鈴歎了口氣,繞到她前麵的座位坐下
手肘支在桌麵上看著她。
“所以?是作曲卡殼了,還是又被哪個樂隊放鴿子了?”
“或者……兼而有之?”
八幡海鈴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種事不關己般的冷靜。
但熟悉她的椎名立希能聽出底下那點微不可察的關切。
椎名立希終於動了動,伸手拿下頭頂的果汁罐。
冰涼的鋁殼表麵凝結的水珠沾濕了她的指尖。
“被樂隊放鴿子的是你吧,不是我。”
“我沒什麼。”
她悶聲說,手指直接開啟拉環,她是不會和八幡海鈴客氣的。
“隻是沒睡好。”
“哦?”
海鈴挑眉,顯然不信:
“能讓椎名立希沒睡好的,除了鼓譜和咖啡因過量,大概就隻有那位天才填詞了。”
她精準地踩中了雷區。
椎名立希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了起來,雖然幅度不大,但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少胡說八道!跟燈沒關係!”
“我還沒說是哪種有關係呢。”
海鈴語氣依舊平淡,甚至拿起自己那罐咖啡喝了一口。
“所以,是作曲的問題?新歌遇到瓶頸了?”
椎名立希像是被抽走了力氣又癱了回去,手指煩躁地插進頭發裡。
“……嗯。”
“感覺不對。”
“怎麼編都覺得……差了口氣。”
她低聲抱怨:
“明明旋律在腦子裡響,落到譜子上就變了味。”
“垃圾。”
最後兩個字像是給她自己的譜子,或者給她自己下的定義。
八幡海鈴沉默了片刻。
她看著摯友眼下淡淡的青黑,還有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埋進樂譜裡永遠不出來的樣子。
亦或者說不是樣子,是祥子?
珠手誠之前倒是同她透露過一些祥子的樂隊經曆。
“哪部分?主歌?過渡?還是副歌的編排?”
立希瞥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於她的追問,但還是含糊地回答。
“……都有。”
“鼓點的切入時機總是怪怪的,貝斯的線條也……”
“嘖,說了你也不懂。”
“我是不太懂作曲,”
海鈴承認得乾脆。
“但我懂聽。而且,我懂貝斯。”
她晃了晃手中的咖啡罐。
“需要耳朵的時候,我隨時都在。”
“雖然收費,但對你可以打折。”
這大概是八幡海鈴式的幽默和安慰了。
椎名立希嗤笑一聲,語氣卻緩和了些許。
“謝了不用。你的折扣還是留給那些雇得起你的樂隊吧。”
“說得也是,生意歸生意。”
海鈴從善如流,然後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那……mygo
那邊?練習還順利嗎?”
提到自己的樂隊,椎名立希的表情更臭了。
“就那樣。千早愛音那個笨蛋,基礎還是稀爛,說了多少次節拍器節拍器!”
“燈她……”
她頓住了,似乎不想再多說。
麵對高鬆燈的時候那就是話又說回來了。
“……總之,一堆問題。”
“哪個新樂隊不是一堆問題。”
海鈴客觀地評價。
“尤其是……像你們這樣湊起來的。”
她意有所指,但沒點破crychic的舊事。
“說得輕巧。”
“你又不用天天對著那幾個問題兒童……”
她忽然停住,看向海鈴:
“你呢?最近好像也沒見你接多少工作?”
“一輩子都有樂隊可組的八幡海鈴小姐也會有空閒的時候?”
“彆一輩子了。”
“累了。”
輪到她來關心了,雖然方式依舊彆扭,帶著點刺。
海鈴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隻是眼神微微飄向窗外。
“最近稍微挑了一點。”
“暫時不想接那些明天就可能解散的臨時工了。”
“缺少信任。”
“哦?”
立希有點意外。
“轉性了?還是終於找到想長期待著的樂隊了?”
海鈴收回目光,看向立希,搖了搖頭。
“不是。隻是突然覺得……有點累了。”
她很少說這樣的話,此刻語氣裡染上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迷茫:
“不停地加入,然後離開,像個永遠在找位置的齒輪……”
“也許偶爾停下來聽聽自己的聲音也不錯。”
椎名立希愣住了。她沒見過這樣的八幡海鈴。
一直以來,海鈴都是她認識的人裡最冷靜最目標明確最不容易被外界影響的那個。
她就像她的貝斯聲部一樣,穩定精準,偶爾炫技,但永遠知道自己該在什麼位置,即使那個位置隻是·暫·時·的。
“你……”
立希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安慰人從來不是她的強項,尤其是安慰這個看起來根本不需要安慰的摯友。
反倒是海鈴自己先恢複了常態,她輕輕吸了口氣,又變回了那個沒什麼表情的、可靠的支援貝斯手。
“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能隻是需要補充點維生素,或者單純是春天快過去了的原因。”
她站起身,拍了拍立希的肩膀。
“所以,彆擺出那副表情了,比你鼓點亂了還難看。”
椎名立希拍開她的手,但臉上的陰鬱確實散了些。
“囉嗦。你才難看。”
“彼此彼此。”
她指了指立希桌上那罐已經開始回暖的果汁,轉身走向門口。
椎名立希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開口。
“喂,海鈴。”
“嗯?”
海鈴停下腳步,回頭。
“如果……我是說如果,”
立希的聲音有點不自然,眼神瞟向彆處。
“晚上練習空著的話……要不要來聽聽看?就……我那首破曲子。”
八幡海鈴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嘴角似乎向上彎了一個畫素點。
“收費的哦。”
“知道啦!九折嘛!”
反正免費的九折也是免費。
一瓶果汁的事情,僅此而已。
立希沒好氣地回了一句,耳朵尖卻有點紅。
“嗯。放學後見。”
海鈴點點頭,這次真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