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明明都出來約會了,還在意這些小細節嗎?”
後藤一裡的臉郝紅,好好玩,要是這樣再逗下去的話肯定可以潤得出水吧?
“......現在我理解了為什麼虹夏總是吐槽誠醬壞心眼了。”
“也不算哦~”
珠手誠微微一笑,很自然的將自己的手放在了後藤一裡的腦袋上麵。
下山的路依舊濕滑,但陽光已經重新灑滿林間。
後藤一裡的太陽帽倒是也派上了用場。
“畢竟一般的人可不會對自己完全沒有感覺的人莫名其妙的壞心眼,適當的玩笑和幽默其實都是在意的表現,你可以如此相信。”
“是嗎?”
“是這樣的。”
愛的反義詞不一定是恨,有可能是冷漠。
那是在街上交織身影之後卻選擇了點頭都不點頭的決絕。
適當的戲弄還有及時的關心,這些都是長期相處的時候才會寫出來的詩行。
珠手誠雖然為了爆大家的情緒值有些時候會搞一下大家,但是實際上也是如同千早愛音一樣愛著人類的。
“剩下的時間怎麼處理?”
“......抱歉我想......”
後藤一裡剛剛道歉的嘴唇被珠手誠一根手指給噤聲了。
沒有給後藤一裡有後退的餘地也沒有後退的退路。
“不需要說對不起哦~難得都鼓起了這麼大的勇氣。”
“走吧,還要去見識更多的風景,還要去遊曆更多的見聞。”
“這一切的一切,我希望至少在旅程途中的某一部分,你會和我眼中的風景融為一體。”
珠手誠上麵的這些話也基本上就是挑明瞭自己喜歡的人很多。
但是也並不會因為這就忽視後藤一裡的感受。
“所以說,你要陪我一起嗎?”
“嗯........啊!!!!好!!!!!!”
後藤一裡生活之中的色彩似乎變得更加鮮豔起來。
“接下來想要去什麼地方?”
“沒有準備......”
“那想去安靜一點的地方還是想要去喧鬨一點的地方?”
珠手誠看著後藤一裡的樣子,這是什麼結果已經不言而喻了。
“好吧,我這裡倒是也有很不錯的選擇。”
從雨後初晴的山林回到車水馬龍的東京市中心,空氣彷彿瞬間切換了頻道。
後藤一裡下意識地抓緊了珠手誠的手。
彷彿剛從靜謐的“裡世界”掉回喧鬨的“表世界”,
社恐雷達重新啟動。
周圍行人的目光和聲音讓她有有點不適。
但是也並非有多麼的不適。
因為珠手誠就在旁邊,那雙手一直沒有放開。
哪怕是閉上眼睛,像是無頭蒼蠅一樣跟著走也絕對不會迷路的。
畢竟——
她已經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珠手誠在擁擠的地鐵上擠出來了一點空間,不著痕跡地替她擋開了一些人流:
“我們去個安靜點的地方回血。”
他沒有帶她去繁華的商業街,而是徑直走向一棟摩天大樓。
電梯平穩上升,數字不斷跳動。
波奇醬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街景,緊張感隨著海拔升高而奇妙地稀釋了一些。
隻不過當樓層在十樓以上的時候,波奇醬開始恐高了。
想起來了之前在高空跳傘的時候,那宛如被蟒蛇纏繞的窒息的感覺。
店內裝修是極簡的工業風,線條利落,空間開闊。
最關鍵的是人真的很少!
零星幾個客人散落在巨大的落地窗邊,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彷彿達成了某種結界一般。
拒絕外界的人加入,也不加入外界的人。
適當的黑暗還有陰影讓後藤一裡感覺到了舒適。
“這裡好高……”
波奇醬小聲驚歎,被珠手誠領著走向一個視野極佳的靠窗卡座。
巨大的落地玻璃外,整個東京的輪廓在午後的陽光下鋪展開來。
鱗次櫛比的高樓,蜿蜒的河流,如同玩具模型般的車輛和行人……
距離感恰到好處地消弭了身處人群的恐慌。
珠手誠替她拉開椅子,自己在她對麵坐下。
服務員無聲地遞上選單,波奇醬看著上麵花哨的名字又開始選擇困難。
“我推薦這裡的‘愛麗速子特製藥水’和‘曼城茶座手衝咖啡’”
珠手誠自然地說出了在這裡品嘗的最優解。
“甜苦搭配,風味獨特,適合看風景發呆。”
“那就這個了?”
等待飲品甜點的間隙,兩人並肩望著窗外。
午後的陽光給城市鍍上一層慵懶的金色,雲影在巨大的建築群間緩緩移動。
喧囂被隔絕在幾百米之下,隻剩下一種懸浮於塵世之上的寧靜。
連同方纔陰雲和水跡一同淹沒在零與一交錯的人海之中。
“感覺怎麼樣?”
珠手誠輕聲問。
波奇醬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彌漫著咖啡豆的醇香和烘焙的甜味。
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甚至有種“我好了,我又可以了!”的錯覺。
“很好。”
她小聲說,臉上露出一個真實的的笑容:
雖然也有點勉強。
“啊.......像是在雲端。下麵的人就像是垃圾一樣......”
“這裡人少,視野好,就算隻是發呆,也不會有人打擾你。”
“波奇醬,如果你想變得勇敢,想試著去接觸這個世界更多一點,不一定非要去最擁擠的地方。”
“像這樣的安全,就是很好的起點。你可以慢慢來,按照自己的節奏。”
“魚群脫離水作為自己的舒適區花費了上萬年的演變。”
“我們也大可慢悠悠的來,不必一步到胃。”
他拿起桌上的糖罐,往自己的咖啡裡加了一顆方糖。
或許並不是因為有了咖啡所以需要加糖,也許是因為後藤一裡就在這裡所以說不加糖的話。
可能會被波奇醬一下子甜得找不到自己。
“當然,如果你想來,而我又剛好有空,隨時奉陪。畢竟,今天的契約還沒到期呢。”
相顧無言。
沉默有些時候也是一種交流。
那就是隻要在兩人相處的時候,即使是沉默也是聊得來。
波奇醬看著窗外流動的風景,城市的輪廓在陽光的推移下漸漸染上橘紅,白晝正悄然滑向黃昏。
“今天......真的像做夢一樣。”
“去了神社還還躲了雨......現在又在這裡能看到這麼好看的風景......”
“可是......夢......總是會醒的。”
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咖啡杯壁,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害怕這短暫的溫暖和陪伴隻是曇花一現。
害怕自己鼓起勇氣邁出的一大步,最終隻是退回更深的孤獨陰影裡。
害怕野槌蛇最終沒有辦法能夠和下北澤的小太陽一起站在某人身邊。
社恐的底色讓她對“失去”有著近乎本能的恐懼。
心裡想要說的話到嘴邊始終充滿了一點失重感。
那是語句漂浮著沒有辦法好好陳列成詩行的遺憾。
“那你為什麼沒有看窗外的風景呢?”
【情緒值 】
“啊......因為你是我夢中最美的風景.....唔?”
“對不起得意忘形的我竟然直接..”
“波奇醬,之前我說了不要說對不起吧?”
“看來必須得給你一點懲罰了。”
“唔?”
額頭被珠手誠輕輕彈了一下的波奇醬現在也開始回憶今天誠醬說的話。
雖然力度剛剛好,懵逼不傷腦。
但是也並不意味她喜歡被彈。
“我是那種什麼讓人品嘗過擁有滋味然後再直接給予她們失去的人嗎?”
“好好看清楚,你眼前的我。”
“今天不是夢。”
珠手誠一字一句地說。
“神社的石頭是真的,雨是真的,熊神的傳說是真的,這家咖啡店的手衝是真的——”
他指了指她麵前隻剩下一點殘渣的茶杯。
“你坐在這裡,和我一起看日落,也是真的。”
“或許對於遙遠的未來我們還是沒有辦法完全確定星軌是否能夠讓我們兩人的星座終聯係在一起。”
“但是至少此刻,波奇醬,我的心臟願意為你搏起。”
從懸浮於塵囂之上的咖啡店回到地麵。
夜幕已溫柔地擁抱了東京。
華燈初上,無數光點沿著街道流淌彙聚,點亮了鋼鐵森林的脈絡。
珠手誠牽著後藤一裡的手,沒有明確的目的地,隻是沿著被燈火浸染的街道漫無目的地行走。
“平時感覺都是在趕路,很少有這樣看著東京天空的時間呢。”
“啊......”
後藤一裡感覺自己彷彿行走在一幅巨大的流動的浮世繪中。
四周的行人如同剪影般匆匆掠過,他們的交談聲笑聲被城市的背景音模糊成遙遠的白噪音。
唯有掌心傳來的誠醬堅定而溫暖的觸感是這夢幻般景象中唯一的錨點。
她不再低頭躲避視線,而是微微仰起臉,讓微涼的夜風拂過發燙的臉頰。
似乎今天和誠醬在一起的時候,心跳總是不聽自己的話。
非要用比起鼓點更加有力的心跳來代替說不出口的語言。
白日神社的靜謐。
山頂的驟雨。
雲端咖啡廳的夕陽私語。
帶來一種近乎暈眩的漂浮感。
她下意識地將珠手誠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彷彿確認這不是一場過於美好的幻夢。
“累了?”
他聲音放得很輕,幾乎融入晚風。
波奇醬誠實點頭。
一整天的情緒起伏和體力消耗,加上此刻被巨大幸福感包裹後的鬆弛
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四肢百骸。
珠手誠的目光掃過四周。
他們不知不覺走到了一片相對安靜的區域,街道兩旁是設計感十足的精品店和餐廳。
再往前走,一棟外觀設計現代、燈光柔和的建築映入眼簾,門口的招牌在夜色中散發著低調而曖昧的光暈——
是一家以“星空”為主題的情侶酒店。
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招牌上片刻,又低頭看向身旁睏倦得幾乎要依偎著他站立的波奇醬。
她的臉頰在酒店柔和的輪廓光下泛著淡淡的紅暈,眼神迷濛,像隻找不到家的小動物。
“今晚......不回去了?”
珠手誠的聲音很平靜。
沒有刻意的引誘,隻是陳述一個可能的選擇。
帶著詢問的意味。他指了指前方那棟建築:
“那裡看起來,能讓你好好休息,順便......欣賞一下東京的夜景?”
波奇醬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看到情侶酒店的字樣。
大腦瞬間“嗡”的一聲,臉頰的溫度陡然飆升,比咖啡廳裡麵剛剛喝完手衝咖啡之後的夕陽射在臉上還要滾燙!
她像受驚的修狗般猛地低下頭,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幾乎要衝破喉嚨。
“情、情情情……情侶酒店?!”
她結結巴巴地重複,聲音細若蚊呐。
她下意識地想後退,想逃跑,想把自己縮排地縫裡!
然而,珠手誠握著她的手並未鬆開。
“當然,如果你堅持要回去,我們現在就打車。”
她抬頭看了看那棟看起來溫暖舒適的建築。
又感受了一下自己幾乎抬不起來的腿和沉甸甸的眼皮。
再想到要飛奔去趕末班的電車或者打車穿過大半個城市回家......
社恐的疲憊感和對舒適休息的渴望最終壓倒了一切。
珠手誠笑了笑,不再多言,牽著她走向那扇在夜色中散發著柔和光暈的大門。
“先生,十分抱歉,這裡標間已經沒有了,如果您需要的話,情侶套間今天可以給您折扣您看意下如何?”
珠手誠戳了戳後藤一裡。
波奇醬的精神狀態已經有點不好了。
“先去洗個熱水澡吧。”
珠手誠將她的揹包放在一旁的沙發上:
“我去弄點喝的。”
後藤一裡穿著酒店提供的柔軟浴袍,帶著一身濕潤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走出來。
珠手誠正端著兩杯熱牛奶站在窗邊。
省略推開牆壁上的窗簾就可以看到的滿牆的小玩具。
這房間也就一張心形的大床而已。
其他的也僅僅隻有床邊放著的兩盒氣球。
“要不過來看一看星星?雖然沒有之前在野外的時候看見的那麼綺麗。”
後藤一裡拆開了酒店這裡準備的一次性絲襪,然後走到了珠手誠的身邊。
或許是用儘了畢生的勇氣。
“啊......月亮...月色......月色真美呢。”
“波奇醬,你好好看一下,沒有月亮哦~”
“因為你.......”
“因為你.......”
“啊...”
波奇醬的語言卡在喉嚨之中,還是沒有去看高掛於烏雲之後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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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作者的碎碎念。
關於可愛與綺麗的思考,
還記得之前在文中表示的是在京都附近的時候,對於女性使用形容詞的時候可愛和綺麗兩個詞的程度不同的問題嗎?
溯源上去是紫式部的《源氏物語》中的這一句:今晚的月亮真美(今夜は月が·綺·麗·ですね)。從今往後,和你的一切,都會成為慰藉我一生的美好回憶。在我剩下的歲月裡,我都會懷念今晚和你一起看過的月亮。
然後從這一部分引申出來的和可愛區分的再表達情感和關係的程度上的不同。
至於為什麼在京都附近流行?
這本書最早就是在飛鳥京流行的,所以說在這一地區流行這種表達方式也算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