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藤一裡的規劃也算得上是比較災難的。
珠手誠忽略了在後藤一裡房間裡麵貼了半麵牆的自己的照片,這些事情還是不要仔細去探究對於自己的身心來說比較健康。
“先起來吧,如果現在沒有目標的話,那麼我們一起去尋找一個目標也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珠手誠把波奇醬從地上拉起來。
波奇醬這動不動就土下座的情況讓珠手誠比較好奇她的膝蓋的強度。
很多的時候在劇烈的運動之後膝蓋都會淤堵或者有淤青。
這樣的情況就很容易暴露在床上摔了一跤是怎麼回事。
如果膝蓋比較經常使用的話,那麼淤青就會消散得比較快。
這淤青消散得比較快就不容易被人看出來。
平時波奇醬穿的是運動褲看不出來,今天穿的是連衣裙。
雖然下擺也能夠擋住膝蓋,在走路之前。
隻要開始運動的話,就肯定是會讓這一部分的淤青在運動起來的時候看得清楚。
所以說更好的方法就是在運動的時候儘量避開會有淤青的部分。
“反正今天剩下的時間你都是屬於我的,我今天剩下的時間都是屬於你的。”
珠手誠的語氣還是保持著一如既往的古井無波,似乎就是在說一件十分稀鬆平常的事情。
這一如既往的態度讓波奇醬稍微穩定了一下,雖然心臟依舊還是在為珠手誠而跳動。
而方纔那一句占有的部分,讓後藤一裡也放心下來了。
如果說婚姻是彼此擁有彼此直到永遠,那麼現在在珠手誠的宣言之後後藤一裡就知道了。
至少在今天剩下的時間之中她們會相互擁有彼此,這也就意味著他們彼此之間似乎是達成了一種短暫的契約關係?
“波奇醬~喂~醒醒~”
珠手誠看著眼前一言不合就直接開始進入幻想時間的波奇醬。
雖然猜出來了後藤一裡正在幻想一些有的沒的。
這一切的壓抑終究最後還是會變成在腦海之中的幻想以及在現實生活之中的實際行動。
不過從波奇醬的角度來說,大概率不會發展到行動的部分,僅僅隻是在幻想就已經讓她滿足了。
看著一時間還沒有回過神來的波奇醬,珠手誠倒是也不著急。
隨便找了一個角落坐下來等待波奇醬調整好自己的情緒。
也等待波奇醬從幻想的世界之中活過來。
畢竟方纔已經做出了宣言——
在今天的時間之內所有的時間都將會為了對方而生活。
已經做出來了這樣的宣言就不用擔心更多的,隻需要等待。
隻需要等待兩人的時間好好的重合。
然後變成一條道路不斷的通往現在依舊也不知道的彼方。
珠手誠就這樣等著波奇醬,注視著她還有窗外不斷變化的光線。
直到某個人的意識再一次的從迷迷茫茫之中回到現實的世界。
“抱歉我剛剛一不小心就.......”
“沒關係的。”
“那個.....其實我有一個想法......”
後藤一裡方纔所幻想的內容現在也是可以實現的,在所有的內容實現之前。
必須先行動起來纔可以。
“好啊,你帶路,我們直接走,或者還有什麼要準備的嗎?我可以幫忙哦~”
有外接大腦的時候,可以丟掉一切的思考。
讓自己的大腦呈現一個放鬆的狀態可是很多人都想要做但是沒有辦法完全做到的事情。
約會的正常流程是怎麼樣的呢?
後藤一裡雖然在網上看過了很多的很多的攻略。
但是每每看到彆人幸福美滿的時候,彷彿就有一種無言的壓力刺穿她的內心一般。
像是她這樣陰暗潮濕洞穴裡麵不斷爬行的野槌蛇看不得那麼幸福美滿的東西,那些東西不論怎麼看都是在嘲諷她的無力。
明明都已經進入高等學府了,卻連約會的經驗都沒有。
不僅僅是沒有經驗,同時附近也找不到什麼有經驗的人來詢問。
因為彆說男朋友了,朋友都沒有。
“能....稍微把臉回去一點嗎.....要化掉了.....”
麵對太陽的時候人都是會融化的。
雖然平時在結束樂隊的時候看著珠手誠就像是看著太陽一樣。
但是毫無疑問,那是在樂隊之中的狀態。
太陽的光芒可以給所有人分享,而波奇醬也可以心安理得待在角落不走出去。
享受著即使是逸散出來也十分溫暖的光線。
就足夠了。
現在這一份太陽的光線和關心直接完全毫無防備投射給她一個人的話。
會融化掉的。
為了保持自己最後的理智,後藤一裡還是和珠手誠的臉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雖然已經扣上的掌心是不會分開的就是了。
後藤一裡還是沒有說這一行的目的地,就直接從家裡麵牽著珠手誠的手出門了。
一路上倒是有不少的人回眸看這裡兩人。
雖然波奇醬可能是出於對於誠醬交流的時候還有些許的羞澀還有害羞所以說沒有說話。
但是波奇醬現在做出來的事情可不是什麼社恐乾得出來的就是了。
社恐的孩子就算是要牽個手估計都要猶豫好久好久。
波奇醬這全程就沒有在意彆人的目光。
後藤一裡拉著珠手誠的手,沒有走向繁華的下北澤街道,反而拐進了一條鮮有人知的被茂密植被覆蓋的登山小徑。
腳下的石階布滿青苔,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
空氣清新濕潤,帶著泥土和草木的芬芳,與山下城市的喧囂截然不同。
這樣的小路倒是十分適合野槌蛇攀登。
最重要的是這裡並不會碰到其他的人。
珠手誠沒有多問,隻是安靜地跟隨著。
感受著波奇醬手心微微的汗意和明確的牽引。
他能感覺到,波奇醬此刻的緊張既是對於社交的恐懼,也是對於一些事情的期待?
山路蜿蜒向上,逐漸陡峭。
波奇醬的體力似乎並不算好,呼吸開始變得有些急促。
珠手誠配合著她的節奏,偶爾在她需要借力時輕輕托一下她的手臂。
終於,他們穿過了最後一片半人高的草叢,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明顯已荒廢許久的神社靜靜佇立在山頂的空地上。
朱紅色的鳥居漆皮剝落,顯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本色,纏繞著藤蔓。
參道兩側的石燈籠歪斜著,布滿了厚厚的苔蘚。
主殿的木結構也顯得陳舊而滄桑,門扉大開。
但其中已經空無一物。
這裡彷彿被時間遺忘。
“啊.....就是這裡。”
波奇醬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鬆開了珠手誠的手,走到神社前小小的空地上,環顧四周,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很寧靜的地方。”
珠手誠走到她身邊,目光掃過神社的每一個角落,感受著這裡的氛圍。
“不過並沒有我朋友地盤纔有的味道。”
“這裡也依舊是「外界」”
波奇醬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汲取勇氣。
她走到主殿前,那裡供奉著兩尊石雕的熊像。
其中一尊儲存尚好,隻是被藤蔓纏繞。
另一尊則明顯碎裂過,雖然被重新拚湊粘合,但裂痕依舊清晰可見。
“這裡是我小時候的秘密基地。”
波奇醬的聲音帶著回憶。
不再像平時那樣畏縮,反而有一種奇特的平靜。
“幼兒園的時候大家都有朋友,隻有我沒有。”
“放學後不想直接回家......就一個人摸索著爬上來。”
“當時好像有什麼聲音呼喚我。”
她指向神社側後方一塊平整的大石頭。
那裡很明顯是有一個屁股蹲坐下去的痕跡。
隻有那裡沒有長出青苔。
“最喜歡坐在那裡發呆。”
“看著下麵的城市,感覺離所有人都很遠,但又很安心。”
珠手誠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隻是走到那塊石頭旁,輕輕拂去旁邊的落葉和灰塵。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避風港,而將這些都分享出來的話。
也就意味著一個人對於另一人的信任。
“小學也是......圖書館的書看完了,或者.....不想去人多的地方。”
“就上來.......”
波奇醬走到那尊碎裂的熊像前,手指小心翼翼地撫過冰冷的。
布滿裂痕的石麵,眼神變得有些迷離。
“國中的時候,有次下大雨了。”
“我沒帶傘,跑不及,就躲在這個主殿的屋簷下。”
她的聲音更低了一些,帶著一絲夢幻般的色彩。
“雨很大,天很暗......我很害怕。然後.....它就出現了。”
珠手誠看向她,眼眸之中也依舊僅僅隻倒映了波奇醬的眼神。
“一隻很大的熊。”
波奇醬比劃了一下。
似乎記憶十分的深刻,也有一點懷念。
“不是石頭的.......是毛茸茸的,很溫暖。”
“它.....就那樣走過來,坐在我旁邊。”
“雨聲很大,但我好像不那麼怕了。它摸了摸我的頭.....”
珠手誠聽到這話也直接將自己的手放在了後藤一裡的腦袋之上。
她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那真實的觸感。
“然後.....雨快停的時候,它站起來,身體......就像光一樣,一點點散開了。”
“我追出去看……它完全消失了。”
她指向那尊碎裂的熊像。
“然後我就發現,這個碎掉了。”
珠手誠的目光在完好和碎裂的熊像之間逡巡。
這個傳說帶著孩童視角的奇幻色彩。
但是真正看得見鬼神的珠手誠也不一定能夠否認這樣的存在。
後藤一裡也有野槌蛇形態,興許是真的看見了也說不定呢?
那隻熊或許是她極度孤獨下自我安慰的幻想。
又或許是某種她無法理解的存在。
但無論如何,在那個冰冷的傍晚確實陪伴了後藤一裡。
他走到碎裂的熊像前,學著波奇醬的樣子。
伸出手指,輕輕觸碰那些深刻的裂痕。
觸感冰涼粗糙。
“它還未被遺忘。”
“至少你還記得。”
波奇醬看著眼前的雕像,和誠醬靠得更近了。
在沒有了熊神的保護之後,身邊的珠手誠很明顯也十分的值得依靠。
“從那以後我就覺得,這裡是我的地方。”
“就算隻有一個人......也沒那麼可怕了。它們會看著我的。”
她終於抬起頭,看向珠手誠,眼神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坦率。
還有一種分享完最深秘密後的釋然和淡淡的羞澀:
“我想帶你來看看這裡。想告訴你以前的我是什麼樣的。”
人們將避風港分享出去的意義是很重大的。
是她向他敞開心扉最深處的門扉。
展示那個在成為“吉他英雄”之前長久蜷縮在孤獨角落裡的後藤一裡。
“很特彆。”
“嗯,很孤獨。”
“不過現在並不是,不是嗎?”
波奇醬的臉頰瞬間染上虹夏,比山間菌子還要明豔。
她慌亂地低下頭,手指絞著裙角,但嘴角卻抑製不住地向上揚起。
能被理解,能被接納她所有的不完美和孤獨的過往,這種感覺......
就像是無憂無慮的漂浮在海洋的中心。
“那......那個......”
她小聲囁嚅著,指了指那塊大石頭:
“要不要......坐一下?陪我像小時候那樣發呆?”
“好啊。”
兩人並肩坐在那塊被時光磨得光滑的石頭上,俯瞰著山下熙熙攘攘的城市輪廓。
陽光溫暖地灑在身上,微風拂過,帶來樹葉的清香。
沒有過多的言語,隻有寧靜。
波奇醬緊繃的肩膀徹底放鬆下來,她小心翼翼地將身體往珠手誠那邊挪近了一點點。
這一刻,山頂的風,彷彿也帶著溫柔的暖意。
就在這時,原本晴朗的天空,毫無預兆地飄來一片厚重的烏雲。
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砸落下來,瞬間打濕了地麵和樹葉。
“啊!下雨了!”
波奇醬驚呼,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這突如其來的雨,像極了記憶中那個孤獨的午後。
珠手誠反應極快,一把拉起波奇醬的手,衝向神社主殿那窄小的屋簷下。
僅僅隻有兩疊大小的空間稱不上寬裕。
但是也稱不上擁擠。
雨勢瞬間變大,密集的雨簾將他們與外界隔絕開來。
水珠在石階上跳躍,濺起細小的水花。
神社裡彌漫著潮濕泥土和古老木頭的氣息。
狹小的空間讓兩人幾乎貼在一起。
波奇醬能清晰地感受到珠手誠手臂傳來的體溫。
以及他身上淡淡的如同陽光曬過衣物般的清爽氣息。
她的心跳驟然加速砰砰砰地撞擊著胸腔,比外麵急促的雨點還要密集。
臉頰滾燙,呼吸也變得有些困難。
她低著頭,不敢看近在咫尺的人。
年久失修的屋頂也有點漏雨。
珠手誠脫下自己的外套擋在兩人頭上。
似乎有什麼東西的腳步聲在逐漸靠近,那是一隻熊。
坐在了珠手誠和波奇醬的前麵躲雨,隨後看了一眼波奇醬。
那個孩子的腦袋已經不需要它繼續撫摸了。
熊的視線又轉向了珠手誠,看了一下正在誠醬懷裡麵的波奇醬。
這孩子已經有人去陪伴她了啊。
隨著熊的身影化作光點升上天空,驟然轉雨之後又奇跡一般轉晴。
如果不是空氣之中留下了些許濕漉漉的感覺,可能現在都還是會懷疑方纔的雨僅僅是錯覺。
下山的路依舊濕滑,但陽光已經重新灑滿林間。
“你放心吧,我不會讓這家夥繼續孤身一人的。”
“太....太羞人了啊.....”
纏繞在熊像之上的枝蔓動了動,也不知道它是不是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