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起初隻是緩慢暈開，但很快，在匿名保護的遮蔽和某些好事者、眼紅者的推波助瀾下，開始擴散。校園 BBS、本地創業社交群、甚至一些科技媒體的評論區下方，開始零星出現類似的質疑和含沙射影的評論。“軟飯男”、“抄襲狗”、“心機深沉”之類的標簽，被悄然貼在了林淵和“淵眸科技”身上。
“淵眸科技”的辦公室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新招聘的運營小妹在刷到一條惡評後，眼圈泛紅；負責技術的合夥人皺著眉頭，幾次欲言又止。雖然目前影響範圍還不大，但對於一家正處於上升期、急需建立良好口碑的初創公司而言，任何負麵輿論都像是隱藏在精緻蛋糕裏的蒼蠅，令人膈應，且可能在未來某個關鍵時刻引發雪崩。
林淵的反應卻異常平靜。他照常主持晨會，敲定下一版本迭代細節，與“長青資本”的法務對接投資協議條款。隻是在午餐後，他將自己關進了那間小小的獨立辦公室。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麵前的辦公桌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他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啟動‘情緒感知’（初級）。】意識深處發出指令。
係統界麵悄然浮現，一個類似雷達掃描的波紋圖樣擴散開來，範圍鎖定在近期與他和公司相關的負麵情緒輻射源上。無數細微的、帶著惡意的情緒光點在地圖上閃爍，大部分微弱而分散，來自匿名的網路ID。但其中一個光點，異常明亮、集中，且持續散發著強烈的怨恨、嫉妒與報複性的快意，如同黑夜中的火炬。光點的地理位置被粗略定位——正是蘇瑤目前租住的那個老舊小區。
林淵睜開眼，眸光冷冽。鎖定源頭，隻是第一步。他需要更有力的東西，一舉切斷噪音，並讓製造噪音的人付出代價。
他開啟電腦，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前世的一些模糊記憶碎片被喚醒，結合係統提供的、基於大資料和行為模式的“情緒溯源”輔助（非直接黑客，而是基於公開或半公開資訊關聯分析），他開始進行篩選和拚接。蘇瑤不是毫無破綻。她虛榮，習慣在社交平台炫耀，哪怕如今落魄，某些舊習難改。她與趙天宇交往期間，曾不經意間泄露過一些趙家公司的內部酒會照片，照片背景裏有某些敏感檔案的一角；她在某個小型借貸平台上有過數次借款記錄，還款情況堪憂；她最近頻繁在深夜訪問一些暗網邊緣的論壇，搜尋關鍵詞包括“如何製造網路謠言”、“匿名發帖追蹤”……
這些資訊碎片，單獨看或許無關緊要，甚至合法。但當它們被有條理地編織在一起，配合她此刻針對林淵的誹謗行為，便勾勒出一個“因嫉妒和財務困境，不惜造謠誹謗前男友以泄私憤，且可能涉及不當資訊獲取”的危險形象。林淵將初步整理好的材料加密儲存。
緊接著，他撥通了沈清月的電話。電話很快被接通，背景音是翻閱檔案的細微聲響。
“沈學姐，是我，林淵。”他的聲音聽不出波瀾，“有個情況可能需要提前知會你。最近網路上出現一些關於我和‘淵眸科技’的不實言論，其中可能涉及對你的不當揣測。”
電話那頭，沈清月翻閱檔案的聲音停了停，隨即傳來她冷靜的回應：“我也注意到了。一些匿名論壇的帖子，還有零星媒體報道的評論區。內容很低劣，但傳播需要警惕。你打算怎麽處理？”
“謠言止於智者，但也需要有力的澄清。”林淵道，“我打算明天下午，在公司召開一個小範圍的媒體溝通會。不迴避，正麵回應。可能會提及一些……不實資訊的具體源頭和動機。”
沈清月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權衡。她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果決：“需要‘長青’這邊配合發聲嗎？或者，安排我們合作的公關顧問參與？”
“暫時不用。我能處理。”林淵頓了頓，“隻是，溝通會上可能會展示一些證據，證明謠言的源頭和惡意。其中或許會間接涉及一些……不堪的人和事。提前跟你說一聲，避免不必要的誤會。”
“我明白了。”沈清月的聲音裏透出一絲讚賞，“你放手去做。‘長青’對你和‘閃念’的判斷，不會因為這種卑劣的小動作而改變。如果需要法律支援，隨時開口。”
結束通話電話，林淵看向窗外。城市的天空濛著一層灰濛濛的雲。他按下內部通話鍵，聲音平靜無波：“通知所有部門負責人，半小時後開會。另外，聯係和我們關係較好的三家科技媒體，還有校宣傳部，《青年創業》雜誌，以‘淵眸科技’的名義，邀請他們明天下午三點，來公司參加一個簡單的媒體溝通會。”
“主題是，”他補充道，語氣沒有絲毫起伏，“關於近期網路不實資訊的澄清，及公司未來發展的階段性通報。”
會議室的門被助理輕聲帶上。林淵獨自坐在辦公桌後，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而輕微的篤篤聲。百葉窗縫隙透入的光線，將他半張臉映亮，另外半張隱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隻有那雙眼睛，在明暗交錯中，沉靜得如同暴風雨前最深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