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青資本”對“淵眸科技”的興趣並非客套。次日,沈清月的助理就聯係了林淵,約定了詳細的盡職調查和初步投資洽談時間。接下來的兩周,林淵頻繁往返於公司和新城區 CBD 的“長青資本”辦公室。沈清月辦事雷厲風行,專業嚴謹,提出的問題犀利卻都在點子上,給出的建議也頗具建設性。談判過程雖有博弈,但總體氛圍坦誠而高效。
一次關於“閃念”未來盈利模式的深入討論後,沈清月合上筆記本,看向坐在對麵的林淵。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給他棱角分明的側臉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邊,但他眼底的神色卻依舊沉靜,甚至有些超越年齡的疏淡。
“我很好奇,林淵,”沈清月端起精緻的骨瓷咖啡杯,語氣隨意,目光卻帶著探究,“以你的技術背景和大賽專案的深度,完全可以選擇更‘重’、壁壘更高的方向。為什麽會選擇‘閃念’這樣一個看起來輕巧,甚至有些……冒險的社交效率工具作為起點?市場變化很快,這類產品的生命週期很難預測。”
林淵的目光從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收回,落在沈清月臉上。他知道,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商業問題,更是在試探他的戰略眼光和風險偏好。“重模式需要時間沉澱,也需要更龐大的資源支撐。‘閃念’是匕首,不是重劍。”他聲音平穩,“它足夠快,能最快驗證市場反應、磨合團隊、積累現金流和使用者資料。更重要的是,”他停頓了一下,指尖在桌麵上輕輕一點,“它指向的不是一個產品,而是一種正在形成的使用者習慣——對資訊即時處理、輕量化協作的需求。隻要抓住了這個習慣,‘閃念’可以長出很多可能性,成為入口。而入口,總是最有價值的。”
沈清月靜靜聽著,沒有打斷。她注意到林淵在說“正在形成的使用者習慣”時,那種近乎篤定的語氣,彷彿他親眼見過未來的潮水湧向何方。這不是狂妄,而是一種基於深刻洞察的自信。她眼底的欣賞愈發濃鬱。
“很有說服力的視角。”沈清月放下咖啡杯,杯底與托盤發出清脆的輕響,“那麽,關於 A 輪融資的估值和條款,我們可以在這個基礎上再細化。我希望‘長青’不僅是財務投資者,更能成為你們長期的戰略夥伴。”
這次會麵結束時,窗外已是華燈初上。兩人並肩走向電梯間,就某個技術細節又簡單交流了幾句。電梯門緩緩合上,映出兩人並肩而立的模糊身影。沈清月身上淡淡的木質香水味,混合著咖啡的醇苦氣息,縈繞在密閉的空間裏。
他們都沒有注意到,大樓對麵街角的陰影裏,一個裹著廉價風衣、頭發淩亂的身影,正用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長青資本”燈火通明的樓層,以及後來並肩走出大樓、在門口又駐足交談了片刻的林淵和沈清月。蘇瑤的牙齒深深咬進下唇,直到嚐到血腥味。那幅畫麵——林淵挺拔自信,沈清月優雅從容,路燈將他們籠罩在溫暖的光暈裏——像一把燒紅的鈍刀,反複切割著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髒和搖搖欲墜的理智。
憑什麽?憑什麽林淵能擺脫泥沼,越飛越高?憑什麽那個看起來就高高在上的女人,會用那種欣賞的目光看他?憑什麽自己就要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躲在見不得光的地方,承受所有人的唾棄和白眼?無盡的怨恨與嫉妒,啃噬著她最後一絲清醒。
她踉蹌著回到那個陰暗潮濕的短期出租屋,開啟那台螢幕碎裂的二手膝上型電腦。螢幕的冷光映亮她扭曲的麵容。她登入了大學校園網的匿名論壇,手指因為激動和寒冷而顫抖,在發帖框中,用力敲下一行行充滿惡意的文字:
《扒皮所謂‘天才創業者’林淵的真麵目:靠女人上位、竊取創意的軟飯男!》
內容極盡抹黑之能事:暗示林淵的創業大賽冠軍是靠沈清月(被隱晦描述為“某背景深厚的投資界金主姐姐”)內定;汙衊“閃念”的核心創意是抄襲自某個國外已夭折的冷門專案;編造林淵私生活混亂,利用完前女友蘇瑤(將她自己塑造成無辜受害者)就一腳踢開,轉頭攀附高枝……帖子用詞惡毒,細節編造得煞有介事,試圖煽動不知情者的仇富與獵奇心理。
點選傳送。帖子很快出現在論壇首頁,標題刺眼。
蘇瑤盯著螢幕上那個紅色的“發表成功”提示,胸口劇烈起伏,臉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混合著快意與絕望的潮紅。她喘著粗氣,彷彿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複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