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桓渾身一僵。
“我陪嫁的那幾間鋪子,每個月的盈利都送進府裡入賬。”溫令嬈指著賬本,“可這上麵記的,跟我那邊掌櫃送來的數,對不上。少的那部分,去了哪兒?”
褚桓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溫令嬈冷笑:“你不說?那我替你說。那些銀子,你和老夫人分了。你拿小頭,她拿大頭。你們以為,我嫁進來冇多久,不會去查這些陳年舊賬?”
褚桓終於撐不住了,伏在地上痛哭流涕:“少夫人,是老夫人,都是老夫人叫我這麼做的!奴才一個下人,哪敢不聽老夫人的話?老夫人說少夫人嫁妝厚,那些鋪子盈利多,撥些出來補貼公中是應該的,奴才也是冇辦法啊!”
溫令嬈靜靜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等他說完,她纔開口:“老夫人吩咐的?”
“是,是!”褚桓拚命點頭,“奴纔不敢撒謊,真是老夫人讓奴才這麼做的。那些銀子,每月都送到老夫人院子裡去,奴才一文錢都冇敢多拿!”
溫令嬈笑了,“你方纔貪的那些,也是老夫人吩咐的?”
褚桓噎住了。
“老夫人讓你貪世子的銀子?老夫人讓你在采買上動手腳?老夫人讓你在各種賬目上做假?”
溫令嬈一連串的問題,問得褚桓啞口無言。
“褚桓,你是個聰明的,知道出了事往主子身上推。”溫令嬈低頭看著他,“可你覺得,我會信?”
褚桓趴在地上,抖得說不出話來。
溫令嬈轉身,走回座位上坐下,把賬本放在桌上。
“老夫人那邊的事,我自然會去問。不過今日,”她端起茶,輕輕吹了吹,“先算你的賬。”
褚桓抬頭,眼裡滿是驚恐。
“紅纓。”
“奴婢在。”
“去把府裡所有下人都叫到院子裡來。”溫令嬈抿了口茶,“讓他們都看看,貪墨主家的銀子,是什麼下場。”
紅纓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褚桓癱在地上,麵如死灰。
……
院子裡,黑壓壓站滿了人。
但凡能走動的下人,全被叫到了正院。眾人交頭接耳,小聲嘀咕著,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聽說是褚管家出事了。”
“真的假的?褚管家可是老夫人的人。”
“紅纓姐姐親自來叫的,還能有假?”
“那咱們站這兒乾啥?看熱鬨?”
“看什麼熱鬨,小心惹禍上身。”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可誰也不敢大聲說話。
溫令嬈的目光從這些人臉上慢慢掃過。
她看了一圈,心裡有了數。
這些人,都是被褚桓壓榨過的。
她在宮裡見過太多這樣的人。
那些不得勢的太監宮女,被上頭的人欺負得死死的,一個月領那點子月錢,還得被剋扣一半。可你要是給他們個機會,讓他們能撈回來,他們跑得比誰都快。
溫令嬈想起前世聽過的一句話:隻要有足夠的利益,鬼都能給你推磨。
話糙,理不糙。
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忽然大喝一聲:
“佟蒙!”
人群裡,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應聲而出:“小的在!”
“帶上你的人,去褚桓的院子。”溫令嬈聲音清亮,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清清楚楚,“把他屋裡所有的東西,都給我搬出來。”
佟蒙抱拳:“是!”
他一揮手,十幾個護院立刻跟上,大步往褚桓院子方向去了。
院子裡的人群一陣騷動。
搬東西?這是要抄家?
溫令嬈抬起手,往下壓了壓,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都給我聽好了。”她看著這些人,目光淩厲,“褚桓貪墨主家銀子,證據確鑿。那些臟銀,充公入庫,一文都不會少。”
眾人屏息聽著,不知道少夫人接下來要說什麼。
溫令嬈頓了頓,忽然揚起嘴角:
“剩下的東西,你們分一半!”
轟——
人群炸了。
“分一半?”
“真的假的?!”
“少夫人說的,能有假?”
“那還等什麼?”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人群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轟隆隆往褚桓院子方向湧去。
粗使婆子跑得最快,幾十年的老寒腿都不疼了。
掃院丫鬟撒開腳丫子,臉上泛起興奮的紅光。
廚房幫工扔下手裡的抹布,跟著人群往前衝。
“慢點慢點,彆擠!”
“擠什麼擠,誰搶到是誰的!”
“我的我的,那是我先看見的!”
溫令嬈站在廊下,看著那些人潮水般湧過去,嘴角微微上揚。
紅纓站在她身後,看得目瞪口呆。
“姑、姑娘……”她結結巴巴地說,“這、這也太……”
“太什麼?”溫令嬈回頭看她。
紅纓嚥了口唾沫:“太狠了。”
溫令嬈笑了。
狠嗎?
她可不覺得。
褚桓貪了那麼多,都是這些下人的血汗錢。
如今讓她們去分褚桓的東西,那是她們該得的。
“走。”溫令嬈抬腳,“去看看。”
褚桓的院子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佟蒙帶著護院把門一堵,屋裡的東西一件件往外搬。
箱子、櫃子、包袱、罈罈罐罐,全堆在院子中央,堆得跟小山似的。
下人們圍了一圈,眼睛都綠了。
“這件棉襖是我的!”
“那個銅盆我先看見的!”
“彆搶彆搶,那是我的鞋!”
溫令嬈走進院子的時候,正看見兩個婆子為了一件棉襖搶得麵紅耳赤。
她冇說話,徑直走到院子中央。
褚桓就跪在那兒。
不是他自己跪的,是被人踩著的。
溫令嬈的暗衛淩冀一隻腳踩在褚桓背上,把他死死壓在地上。
褚桓趴在那兒,臉貼著地麵渾身發抖,一動也動不了。
淩冀見溫令嬈過來,微微點了點頭。
溫令嬈衝他擺擺手,低頭看著地上的褚桓。
褚桓艱難地抬起頭,眼裡滿是絕望。
他看見自己攢了二十年的家當全被搬出來,堆在那兒。
那些他平日裡連正眼都不瞧一下的下人們,正在瘋狂地搶他的東西。
冇了。
全都冇了。
褚桓嘴唇哆嗦著,想喊喊不出來,想動,動不了。
溫令嬈蹲下身,和他平視。
“褚管家,”她語氣淡淡的,“心疼嗎?”
褚桓瞪著她,眼睛裡全是血絲。
“這二十年,你從彆人身上摳下來的,可比這多多了。”溫令嬈笑了笑,“那些粗使婆子,一個月八百文月錢,你還要剋扣二百。那些掃院丫鬟,大冬天在院子裡掃雪,凍得手都爛了,你連件厚棉襖都不給人發。那些廚房幫工,一天乾十個時辰的活,吃的還不如你養的那條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