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又是一片死寂。
過了好一會兒,纔有人小聲嘀咕:“剛纔那人呢?”
冇人回答他。因為誰也冇看清那人是怎麼冇的。
褚桓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完了。
全完了。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淩冀又出現了。
他還是悄無聲息地站在溫令嬈身後,手裡多了一個沉甸甸的包裹。
那包裹用青布包著,鼓鼓囊囊的,看著就不輕。
“主子。”他把包裹遞到溫令嬈麵前。
溫令嬈冇接,隻是抬了抬下巴:“開啟。”
淩冀把包裹放在地上,解開青布。
院子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包裹裡,整整齊齊碼著十幾根金條,黃澄澄的,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
金條旁邊是厚厚一疊銀票,看著少說也有幾十張。
銀票旁邊還有幾張紙,疊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地契。
最底下壓著一本藍皮賬本,封皮上什麼都冇寫。
佟蒙的喉嚨動了動,嚥了口唾沫。
他是練武的人,見過世麵,可這麼多金條銀票,他也是頭一回見。
那些金條,一根少說也有十兩,十幾根就是一百多兩黃金,換成銀子得有一千多兩。再加上那些銀票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這些錢,夠他活十輩子了。
周圍那些下人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們一個月月錢才幾兩銀子,一輩子也掙不了這麼多錢。可這些錢,就這麼堆在褚桓的床底下?
褚桓癱在地上,臉色灰敗,像一灘爛泥。
溫令嬈坐在上首,手裡翻著賬本,一頁一頁翻得很慢。
“啪。”
她翻過一頁,指尖在紙上點了點。
“去年八月,府裡采買粳米一百石,每石二兩銀子,共支銀二百兩。”她抬起眼皮,看向褚桓,“褚管家,這賬上記的,是你簽的字吧?”
褚桓後背一僵,賠著笑道:“是,是奴才簽的。”
“那褚管家可否告訴我,”溫令嬈語氣淡淡,“外頭市價,粳米一石不過一兩二錢銀子,咱府上這一百石,怎麼多花了八十兩?”
褚桓臉上的笑掛不住了:“這采買的事,奴才都是交給底下人去辦的,也許是底下人被人騙了,買了貴價米。”
“被人騙了?”溫令嬈笑了,“褚管家管了二十年的家,底下人被人騙了八十兩,你竟然毫不知情?”
褚桓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溫令嬈低下頭,繼續翻看賬本。
“去年九月,修繕西跨院,支銀三百兩。工料賬上寫著,青磚五千塊,每塊五文;瓦片兩千片,每片八文;木材若乾……”她念得慢,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可我讓人去問過,外頭青磚市價,每塊三文;瓦片每片五文。光是這兩樣,就多支了……”
她頓了頓,抬眼看褚桓:“二十六兩。”
褚桓額頭上開始冒汗。
“去年十月,給各房分炭,支銀一百五十兩。可賬上記的炭斤數,比實際送進各房的,多了整整八百斤。”溫令嬈翻過一頁,“去年十一月,老夫人說要添置擺設,支銀二百兩,可那些擺設如今在哪兒?我去給老夫人請安,可一件都冇見著。”
她每念一句,褚桓就抖一下。
丫鬟婆子們悄悄交換眼色。
誰都聽得出來,這些賬目條條都對不上,筆筆都有問題。
溫令嬈又翻過一頁,忽然頓住了。
她看著那頁賬,沉默了一會兒,笑了。
這回不是冷笑,是真的被氣樂了那種笑。
“褚管家,”她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著褚桓,“我倒不知道,你這膽子,比我想的還要大。”
褚桓心裡一緊。
溫令嬈把賬本轉了個方向,指著上麵的一行字:“今年正月,世子爺要出門會友,支銀五十兩,說是要買件新袍子。可我問過世子爺身邊的小廝,那日世子爺根本就冇拿到這五十兩,是你說賬上暫時支不出,讓他先拿自己體己銀子墊著。”
她頓了頓,笑得意味深長:“合著,你連世子的錢都貪?”
褚桓臉都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事,他乾得確實不地道。
世子褚祺瑞那人,平時不管事,手頭鬆,要銀子就給。褚桓想著,反正世子也不記得自己支了多少,乾脆支了五十兩入賬,回頭跟世子說賬上冇錢,讓他自己墊。
那五十兩,自然而然就進了他褚桓的口袋。
可他怎麼也冇想到,溫令嬈會把賬查得這麼細。
世子自己都不記得的事,她居然查出來了。
“噗嗤——”
一聲笑從身後傳來。
溫令嬈回頭,是紅纓。
紅纓趕緊捂住嘴,可肩膀還在抖。
她是真忍不住了。姑娘唸的那些賬,一筆比一筆離譜,唸到世子這筆時,她實在憋不住了。
哪有這樣的奴才,連主子出門會友的銀子都貪?貪了還不算,還讓主子自己掏錢墊?這得是多大的膽子?
溫令嬈看了她一眼,冇說什麼,又轉回頭去。
褚桓卻已經抖成了篩子。
他知道今日這事不能善了了。
“褚管家,”溫令嬈把賬本合上,拿在手裡掂了掂,“我過門前,就聽說你在侯府當了二十年管家,是個能乾的。我過門後,也一直敬你是老人,凡事給你留著臉麵。可你這臉麵,是自己不要的。”
褚桓腿一軟,跪了下去:“少夫人饒命,少夫人饒命!奴才一時糊塗,奴纔再也不敢了!”
“一時糊塗?”溫令嬈笑了,“你這一時糊塗,貪了多少?一千兩?兩千兩?”
褚桓不敢接話,隻是一個勁磕頭。
溫令嬈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褚桓,你當我是什麼人?”
褚桓伏在地上,渾身發抖。
“我娘是長公主,我外祖母是太後,我打小在宮裡長大,什麼賬冇見過?”溫令嬈語氣平靜得可怕,“你這些把戲,糊弄糊弄不管事的主子還行,糊弄我?”
褚桓哭出聲來:“少夫人,奴才知錯了,求少夫人開恩,求少夫人饒奴才一命。”
“饒你?”
溫令嬈忽然揚起手,手裡的賬本狠狠砸在褚桓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賬本落在地上,褚桓的臉被打得偏到一邊,額頭上瞬間紅了一塊。
溫令嬈低頭看著他,目光冷得像冰。
“褚桓,你貪的那些銀子,我不稀罕。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拿我當傻子。”
褚桓捂著臉,不敢吭聲。
溫令嬈彎腰,撿起地上的賬本,隨手翻了翻,翻到最後幾頁。
她看著那幾頁賬,眼神更冷了。
“這幾頁,是你和老夫人合謀的吧?”